第872章 祸不单行

陈诚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一把夺过参谋手里的木质防区图，直接撕成两半扔在泥地里。

“现在日军第3师团、第39师团是从襄樊、南漳一路杀下来的！他们是从北面来的！是从你们的后脑勺打过来的！”

陈诚指着北面连绵的丘陵，大吼出声：“你们修的这些钢筋水泥堡垒，现在不仅挡不住敌人，反倒成了日军进城的现成掩体！日军只要把步兵炮往北坡上一架，顺着壕沟往下扫，你们连还手的射界都没有！”

郭忏擦着额头上滚落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让工兵重新在北面挖坑道？”

“重新挖？你以为日本人是来给你拜年的？！”

陈诚正骂着，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顺着山道冲了上来。

“总长！急报！”

参谋满脸灰土，“第33集团军黄维纲部在宜城外围跟日军第39师团先头部队刚一接火，全线溃退！”

陈诚一把抢过电报，瞳孔骤然收缩：“第33集团军手里还有两个整编师！怎么会一触即溃？！”

“张自忠总司令殉国后，第33集团军内部群龙无首，建制全打乱了……”

参谋带着哭腔汇报：“官兵们毫无斗志，撤退变成了溃逃。日军的九七式坦克顺着襄荆大道一路追击，沿途的西北军溃兵漫山遍野往远安山里跑，后卫团连炸毁桥梁的炸药都没装上去！”

山风吹过东山阵地，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

陈诚站在水泥掩体上方，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南下的第33集团军彻底崩了，长江江防军的坚固工事全修反了方向。

宜昌城内，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团的兵力，这叫什么事。

还没等陈辞修把这件事情消化完，另外的事情就已经接踵而至。

“擅自撤退？他萧之楚长了几个脑袋，敢在这个时候往长江南岸撤？！”

宜昌城内。

陈辞修手里的白瓷茶杯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摔成了七八瓣，滚烫的茶水溅了郭忏一裤腿。

郭忏低着头，连擦都不敢擦，声音直打哆嗦：“总长，沙市和江陵……半个钟头前丢了

。第26军电台报告，日军步骑兵配合汽艇顺江杀过来，火力太猛，他们……他们顶不住。”

“顶不住就往南岸跑？那是几万头猪，日本人抓三天也抓不完！”

陈辞修快步走到挂图前。

“委员长三令五申，各部必须坚决抵抗！萧之楚倒好，连个排枪都没放，征集了民船就往江南逃！他这一撤，宜昌的东大门等于直接敞开给日本人了！”

侍从参谋快步从机要室跑了出来。

“总长，第五战区长官部的急电！”

“念！”

“六月四日清晨，日军（预备役）第13师团以及配属的两个独立支队，在钟祥以南旧口镇突破汉水防线，正全速由东向西挺进。”

参谋擦了擦汗。

“六月六日，荆门确认沦陷；六月八日，沙市、江陵失陷。目前，日军第3师团、第39师团以及（预备役）第13师团主力，三路兵马已经越过沮河，正从东北与南两个方向，向当阳合围！”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地图上，三条粗壮的红色箭头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钳，咬向了当阳。

“完了……全乱套了。”郭忏两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荆门丢了，沙市丢了，南面的门户大开，当阳城里现在就是个死地！”

“慌什么？！”

陈辞修狠狠瞪了他一眼：“方靖的第11师到哪里了？！”

“第11师作为第18军的先头部队，刚在巴东下了轮船，方师长带着部队轻装急进，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快赶到当阳了。”郭忏吞了口唾沫。

陈辞修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给方靖发电报。”

陈辞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告诉他，当阳是宜昌的头道锁！哪怕全师打光，也得给我卡住三天！委员长的手令马上就到，谁敢退过沮河，就地正法！”

与此同时，沮东平原上，残阳如血。

滚滚黄尘顺着襄荆大道一路铺开。

溃退的国民党军队像决了堤的潮水，枪支、弹药箱、破烂的棉被扔得到处都是。

路边的泥沟里，两辆抛锚的卡车还在冒着黑烟，几

个掉队的伤兵躺在草丛里呻吟，过往的人流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快跑啊！日本人的铁甲车追上来了！”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原本就混乱的队伍顿时炸了营。

士兵们争先恐后往路边的稻田里挤，军帽踩进烂泥里，草鞋甩丢在田埂上。

距离这片混乱不到五里地的一座土坡上。

日军第39师团师团长村上启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专田君，看看吧，这就是支那军的精锐。”

村上启作抽出身侧的指挥刀，在空中虚劈了一下：“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张自忠一死，第五战区连一条敢叫唤的狗都找不到了。”

参谋长专田盛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作战日志。

“师团长，第3师团山胁将军的前卫部队已经攻克远安外围，正顺着沮河河谷向当阳压迫。”

专田盛寿指着地图上的旧口方向：“（预备役）第13师团的进军速度同样惊人，田中中将的部队已经打穿了沙市和江陵，现在正从南面直插当阳侧后。今晚夜幕降临前，三路大军就能在当阳城下完成合围。”

“很好。”

村上启作满意地点点头：“给园部司令官发报。第39师团各联队体力和士气充沛，明日破晓之前，我们将配合友军部队彻底扫清当阳外围，直接威逼宜昌东山阵地！”

“师团长，南漳和宜城留守的后勤兵站……青木参谋长刚才来电催问，问我们是否需要回派兵力稳固交通线。”专田盛寿低声提醒。

“稳固什么交通线？”

村上启作冷笑一声：“襄阳的陈默胆小如鼠，我们渡河这么久，他连一发炮弹都没敢往西岸打！园部司令官调了四个支队守在汉水两岸，襄阳城里的支那军早就被吓得缩成一团了。”

他转过身，将指挥刀插回刀鞘。

“全军不用顾忌后方！速度决定一切！命令战车队和野炮联队，天黑前必须抵达当阳东北高地，天亮就发起总攻！”

日军的铁蹄声顺着平原大道隆隆碾过。

九七式坦克的履带卷起烟尘，将丢弃的干粮袋和水壶通通碾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