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数据摊在桌上

李强先移开视线，把病历夹到胳膊下，走到贺知舟面前。

“测试结束了。反馈会什么时候开？”

“记录核完就开。张主任在院里吗？”

“在，我给他打电话。夜班的人有几个还没走，白班也得留人接诊。”

“值班的照常忙，能来多少来多少。没到场的，回头把记录给他们看。”

李强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小赵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模拟心电图，边角已经压平了。

“高主任，时间表我看完了。第一次拨错号，大概用了多久，我记不清。”

高启峰翻开本子：“我记了拨号节点，接通前没掐秒。你有异议就写，待会儿拿跟车记录对。”

“没有异议。我想把过程补上。”

“写你亲眼看见、亲手做的。拿不准的别补数字。”

小赵把图交回记录员，借了支笔，伏在护士站边上写。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水已经不太热。

他喝了一口，往墙边让了让，给推药车的护士腾出路。

九点四十多，急诊科会议室的门开着。

方晓雯在前面连投影，数据线接触不好，幕布上的表格跳了两下。

高启峰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扶住接口，画面才稳下来。

“高主任，您下来吧，我拿胶带固定。”

“这椅子还挺结实。”

“轮子没锁。”

高启峰低头一看，扶住桌沿下来。

椅子朝旁边滑了半尺，撞上垃圾桶，桶里的纸团滚出来一个。

陆续有人进门。

张明远夹着笔记本坐到靠前的位置，白大褂扣到第二颗扣子。

李强坐在他旁边，小赵挨着门，膝上摊着刚才补写的记录。

几名护士和医生把后排坐满，另有两人接到电话，起身回了诊区。

贺知舟把杯子搁在桌角。

“今天上午做了流程测试，先核事实，再谈怎么改。真实患者优先，值班的人不用赶过来。”

张明远翻开笔记本：“贺主任，各位辛苦。我们科人员少，刚才听李主任讲了经过，存在的问题肯定认。测试赶上早班忙，大家手里都有病人，反应慢一点也在所难免。”

“先看表。”

贺知舟抬了抬手。

幕布上出现四行数字，恒阳、省内平均、江城一院并排摆着。

恒阳一栏标了三处红色，另一处旁边是灰色注释；省内平均和江城对应位置有绿有红。

方晓雯拿着笔，站到幕布侧面。

“入口到医生到场，四分钟。心电图模拟图交接，十一分钟。李主任进门是第十八分钟，接通介入医生电话又用了约三十秒。”

她指向第一行：“分诊护士接到患者后就开始问诊、测血压，四分钟指入口到

医生到场，不是四分钟才有分诊响应。”

张明远抬头：“前面那份摘要怎么写的分诊响应四分钟？”

“摘要措辞不准，已经改了。原始节点在下面。”

方晓雯切到下一页，入口、呼叫、医生到场的时间分列在表中。

“七分钟是入口到护士提出做心电图、开始取机器，不是医生七分钟才到。”

小赵抬起头：“提出做心电图的是护士。表里能写出来吗？”

“可以，详细记录里已经写了。”

“还有十一分钟，机器没实际给人做图。”

高启峰接过话，“用的是预制模拟图，机器能走纸以后交给医生。不能直接当成真实患者做完心电图的时间。”

张明远合上笔：“那拿这个和别家比，是不是有点吃亏？真实病人进来，我们不会先等一张模拟图。”

“所以比较栏有注释。”

方晓雯指着最右边，“省内平均和江城数据来自真实病例登记，统计口径是入口到完成首份心电图。今天这项只能作为流程提示，不能算同口径排名。”

“颜色呢？”

李强问。

“红色表示超过本次反馈采用的院内目标时间，绿色表示在目标内，灰色是不能直接比较。省内均值来自已上报且节点完整的病例，缺项的不在分母里。”

高启峰补了一句：“今天是单次测试，也不能代表你们所有病人。近三年的原始记录还要接着核。”

方晓雯切回首页。

恒阳那一列，四分钟、十一分钟、十八分三十秒依次亮着，旁边的备注挤了两行字。

“省内完整病例的平均值放在中间。江城一院放右边，样本范围和日期都在页脚。每项定义不同的地方，我们标出来了。”

后排有人把椅子往前拖，椅脚蹭过地面。

小赵看了几秒，把自己手上的记录压到本子下面。

张明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数据摆出来，我们接受监督。只是急诊的工作量，各位也看到了。上面要求胸痛、卒中、创伤都建通道，人手还是原来那些人。年轻医生要成长，副主任又得管病房，遇上病人扎堆，谁都想快，快不起来。”

他转过身，朝后排看了一眼。

“大家这几年都很辛苦。今天小赵也没闲着，病史问得细，药量拿不准就查，这个态度是对的。我们回去再加强培训，再向院里申请人手和设备。”

小赵的笔停在纸上。

李强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没有接话。

张明远看向贺知舟：“贺主任，您看，省里要是能在编制上帮我们协调一点，我们整改也有底气。”

贺知舟没有接这句，朝方晓雯伸出手。

“排班表。”

方晓雯打开另一份文件。

屏幕上先是一整年的表格，月份

密密排在上方。

她放大最近三个月，夜班格子用浅色圈出。

“这是科里提供的排班原表和修改表。今天李主任把旧版也拿来了，调整处逐项对过。代班以交接记录能核实的为准，空缺的暂时留空。”

张明远身体往前倾：“你们把排班也统计了？”

“核查清单里有。”

方晓雯翻到汇总页，“近三个月，张主任排夜班两次。一次按原表执行，一次有代班记录，我们还在核对实际交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投影仪风扇呼呼地转，桌上的纸被出风口吹得翘起一个角。

小赵盯着笔记本，笔尖在一处划出一个墨点。

他把纸翻过去，刚才写的过程露出来：找到号码、拨错、重新拨号。

下面留着几行空白。

李强的手握着笔，笔帽被他压得歪了。

他松开一点，又把笔帽推正，仍旧没有出声。

张明远看着幕布：“主任的工作不只有夜班。院里开会、协调床位、处理投诉，都要人去。”

贺知舟拿起杯子，拧了两下没拧开，换了只手。

“近一年会议安排、行政工作记录，待会儿请院办提供。夜班表先放这儿。”

“我的意思是，不能只拿两个夜班说事。”

“表上还有其他人的班次。”

方晓雯把页面往下移，“加班、代班和病房工作量也要核。今天先不做个人工作量结论。”

张明远把笔本翻到空白页，写了几个字，笔尖划得很响。

高启峰打开记录本：“药柜位置变更，谁通知的？电话表上个月换号，谁负责更新？这两项请科里提供记录。找不到也写清楚，别补日期。”

后排护士答了一句：“药柜的事我回去查交接本。”

“纸卷清点呢？”

“机器旁边有清单，我跟今天接班的护士一起核。”

贺知舟看向小赵：“你跟过一次导管室转运，独立流程没走完过。培训记录、值班安排都留着，别光写个人检讨。”

小赵把笔盖扣上：“我把今天打电话的经过补全。剂量那段，我查了手册，时间只能写大概。”

“照实写。”

方晓雯收起电脑里的排班汇总，幕布上剩下测试节点。

张明远的水杯空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贺知舟站起来：“数据我不带走，留给你们。整改方案三天内报省质控中心。三个月后我再来，如果数字还是这样，我会建议省里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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