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谁让他们打赢的？

鹰国，五角大楼，作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巨幅海湾态势图上，胡齐斯坦省南部的几条控制线被刺眼的红色箭头硬生生划开。

中东情报主管手里捏着刚刚完成交叉核验的加急电报，教鞭落在阿巴丹东北侧的几个标定点上，声音里带着连夜核对后的干涩。

“昨夜到今天凌晨，伊拉克军队在阿巴丹东北外围防区完成了纵深突破，达尔胡韦镇区在拂晓前失守，守军残部正在向后方溃散。”

教鞭沿着一条黄色公路向南划动，停在一个红圈标注的叉口上。

“更严重的是这里，阿巴丹至马赫沙赫尔公路的重要转运枢纽已被伊拉克先头部队占领。

这是伊朗南线最关键的陆路补给大动脉。

虽然阿巴丹市区和炼油厂本身仍在德黑兰控制下，但其陆上通道已经基本被掐死。

胡齐斯坦省南部的防线陷入了开战以来最严重的被动。”

长桌两侧，几名参谋和联络官互相交换了眼色。

有人甚至低声舒了一口气，在他们原先的预案里，亲西方的伊拉克能把霍梅尼的狂热武装压制在边境甚至打退，理应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打断了私语。

阿瑟将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纯银派克钢笔按在桌面上，那张布满风霜与傲慢的冷硬面孔微微抬起，鹰隼般的灰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怎么回事！？”

情报主管背脊僵硬，额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将军，前线的情况……”

“告诉我，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阿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森然，

“萨达姆的军队是个什么成色，我们比巴格达更清楚。

他们凭什么突然能打垮波斯人的防御圈，甚至还能打出一场漂亮的穿插合围？”

没人敢接话。

阿瑟眼底的怒意不是因为伊朗吃了败仗，而是因为局势正在脱离五角大楼划定的轨道。

长桌中段的地区政策幕僚扶了扶眼镜，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将军的意思是，巴格达绝不能赢得太快，更不能赢得太轻松。”

“我们在这一地区的安排，核心就在于消耗。

德黑兰要是赢了，霍梅尼的伊斯兰革命浪潮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沙特、科威特和整个海湾，冲击我们在中东的石油基石；

但如果萨达姆真的靠军事胜利吞下了胡齐斯坦，甚至打垮了伊朗的政权……”

“萨达姆就会成为海湾新的霸主。”

阿瑟冷冷地接过了话头，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那个自大、狂妄的独裁者，还会把华盛顿的意见当回事吗？

沙特人和科威特人还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依赖我们的海军及海上力量吗？”

他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我们要的是地区局势长期维持在混乱的平衡中。

通过默许资金和情报的流向，让双方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这种状态持续越久，他们的经济和军事力量被消耗得就越多。

只有他们两败俱伤、彻底虚弱，我们才能稳坐仲裁者的位置，从容掌控波斯湾的局势。”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好不容易把他们死死按在沼泽地里放血。”

阿瑟的指尖在桌沿上用力一叩，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在伊拉克人的身后推了一把。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迅速翻开手里的另一份红色封皮文件夹。

“将军，调查一直在进行，按最新的情报，”

他指着地图上的突破口，

“我们在巴格达和巴士拉的线人反

馈，近期伊拉克后勤线出现异常，一批特殊物资正被优先分拨至几十支一线突击部队。

种种迹象推测，萨达姆极有可能获得了一批足以短时间内改变战术天平的外部援助，具体来源我们正在加紧核实。”

“外援？”

阿瑟发出了一声讥讽的短促冷笑。

“我们对巴格达的武器出口卡得多死，你们战略规划科不清楚吗？

连几架老旧运输机的零配件，国务院都要审查三个月，生怕萨达姆手里握着能一锤定音的筹码。

既然不是我们给的，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把这样的致命武器塞进伊拉克军队的怀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坐在长桌末端、一直盯着态势图的苏联事务顾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将军，如果排除西方阵营的常规军火商，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顾问抬起头，那张消瘦的脸上透着冷峻的笃定：

“我们可能不得不把视线投向莫斯科了。”

阿瑟眯了眯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顾问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伊拉克军队长期大量使用苏制装备，军官受训体系与苏式联勤机制都有深厚背景。

如果要在短时间内向他们交付一批无需复杂改装就能形成战斗力的大威力装备，全球范围内，苏联确实是最可能的提供方。”

这番推论合情合理，在座的军官们纷纷微微点头。

“然后是是政治动机。”

顾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揭开深层博弈的冷峻，

“先生们，不要忘了时间节点。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华盛顿刚刚正式恢复了与巴格达的外交关系。

在莫斯科眼里，萨达姆正在危险地向西方靠拢。

苏联人这半年来在两伊之间表现得极为尴尬，既想拉拢德黑兰，又舍不得放弃萨达姆这个经营了几十年的中东桥头堡。”

他拿出一根红笔，在代表苏联的高加索方向虚点了一下：

“莫斯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巴格达彻底倒向我们。萨达姆向他们求援这个时候，克里姆林宫会怎么做？

他们肯定会拿出一些真正见效的硬货，在关键时刻把萨达姆从泥潭里拉出来一把。

莫斯科要用这场胜利清清楚楚地告诉萨达姆，能在前线给他们提供决定性战果的，只有苏联，而不是我们。”

阿瑟的脸色由刚才的恼火转为了深沉的戒备，灰色的眸子深处闪烁着寒光。

“还不止这些，将军。”

地区政策幕僚顺着顾问的思路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

“苏联人如果借这次战果彻底稳住了巴格达，下一步就会向整个海湾炫耀他们的军事同盟价值。那些原本在美苏之间摇摆的海湾王室，会怎么看五角大楼的保护伞？

他们会觉得，苏联的武器能打破僵局，而美国的承诺只会让他们陷入泥潭。

克里姆林宫这是在用伊拉克，挤压我们在海湾地区的实力。”

长桌旁的一名军方作战参谋皱着眉头插话道：

“但情报主管刚才提到，这批火力并不符合苏联公开的常规武器特征。

如果是华约的标准货色，比如‘冰雹’火箭炮或者D-30榴弹炮，我们的侦察卫星和无线电监听不可能毫无察觉。

莫斯科难道动用了某种未经实战检验的秘密新装备？”

“完全有这种可能。”

苏联事务顾问转过身，神情越发笃定，

“也许，正因为我们在盯着他们公开的军售体系，克里姆林宫才会采取这种隐蔽交付的特殊突击物资。

而且这种武器可能是专为攻破波斯人的坚固阵地而设计。

苏联人在卫国战争时期就干过这种事，只要武器杀伤力够大，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阴谋。”

顾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莫斯科算准了我们刚恢复外交关系，尚在磨合的空当，秘密把这批东西运进了巴士拉。

他们要抢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造成伊拉克突破防线的既定事实，逼着我们只能被动接招。

这不仅仅是战术层面的军援，这是克里姆林宫企图从我们手中夺走中东主导权的战略反扑。”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情报官、幕僚与参谋，看着地图上被红笔撕开的缺口，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庞大的苏式体系、美伊复交后的地缘焦虑、隐蔽高效的军援、致命的战术突破……

所有的线索在五角大楼的精英头脑中完美自洽，编织成了一张苏联大谋略的暗网。

阿瑟将军没有说话。

傲慢如阿瑟，绝不能容忍自己在波斯湾的棋盘上被莫斯科牵着鼻子走。

“将军。”

情报主管在沉默中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将军，是否先暂缓结论？

我们在海湾的情报网已经全面铺开，等拿到确凿证据后，再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汇报苏联是否介入的消息会更加稳妥……”

“等？”

阿瑟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

“等到萨达姆把阿巴丹彻底包围，等到伊朗在南线的十几万人全线崩溃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调查当然要继续查，我必须知道莫斯科到底在背后搞了什么鬼把戏。”

阿瑟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态势图前，目光森冷地落在了被逼入绝境的伊朗防区上。

“不过，萨达姆依靠莫斯科的这批黑手每往前推进一公里，我们在海湾布下的消耗局就会崩溃一分。

绝不能让伊拉克人借助这批东西毁掉我们的布局。”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下属，

“平衡被打破了，我们就得亲手把它拉回来。

现在德黑兰处于弱势，必须确保他们有能力维持住防线，避免局面出现一边倒的溃败。

克里姆林宫既然敢插手，那我们也必须通过干预让这场消耗战继续下去。”

在座的地区联络官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迟疑地站起身，硬着头皮提醒道：

“将军，直接介入伊朗方向……

这在政治上的风险太大了。德黑兰从上到下每天都在高呼反美口号，霍梅尼把我们称作‘大撒旦’，使馆人质危机的阴影在国会山还没散去。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动作被外界察觉，外交和舆论上恐怕会引发海啸。”

“愚蠢。”

阿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们在德黑兰的收音机里骂，那是他们演给国内那些狂热信徒看的把戏；

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才是现实政治的铁律。

这两件事，从来都不需要混为一谈。”

他走回主位，

“现在的局势是，萨达姆的刀已经架在阿巴丹的脖子上了。

你以为那些被逼到墙角的波斯政客，在防线崩溃和政权倾覆的关头，会在乎递过来的一只手是不是来自他们口中的‘大撒旦’吗？

人在溺水的时候，抓住一根带着毒刺的木头都不会松手。”

怒火已经从阿瑟的胸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两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掌控感。

莫斯科以为靠一次秘密军援就能掀翻棋盘？

那么美国就让这场战争在更血腥的平衡中，无休止地拖下去。

阿瑟看向那名冷汗涔涔的联络官，目光如炬，果断下达了最终指令：

“启用秘密渠道，立刻接触德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