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赛跑的开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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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

范宸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顶，蹭着下巴。他洗脸的时候在镜子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鬓角——白发又多了一小片，夹在黑发里，像落在炭上的灰。

他出门的时候，母亲已经醒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把保温杯递给他，杯壁温热。

“带上。”

范宸接过保温杯。杯盖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拧了一下，盖得很紧。

“妈。”

“嗯。”

“晚上可能不回来。”

母亲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搭在木面上。

“那妈等你。”

范宸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晨光照进去的那种亮。

他走出门。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进锁孔，咔哒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母亲还站在窗边，身影在窗玻璃后面淡得像一个影子。

他低下头，走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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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半。

法医中心。

林溪已经到了。她站在办公桌前，把几份材料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拉绳绕了两圈。看见范宸进来，她把文件袋递给他。

“范老师，都备好了。DNA比对报告、订单本复印件、血藤毒素报告、护林员证词、陈志远通话记录、王铁头通话记录截图。”

范宸接过文件袋。拉绳绕在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秦岚呢？”

“她已经在路上了。说八点四十五到茶楼。”

“好。”

范宸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保险柜前。转盘转了半圈，咔哒。他取出订单本的原件，放进一个单独的证物袋里，拉上封口。

“林溪。”

“嗯。”

“如果今天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林溪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停顿。“你答应过妈。”

范宸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被日光灯的白

噪音衬得很清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猫。

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它没有看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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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五十分。

城西老茶楼。

茶楼在一栋旧楼的二层，楼梯很窄，木质的台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挡住了半扇窗户。里面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两三桌坐了人。

范宸上楼的时候，秦岚已经在靠窗的位子坐着了。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动。看见他上来，她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那里没有人。

范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人呢？”

“还没到。”秦岚看了一眼手机。“说堵车了。”

范宸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

“录音你听了吗？”

“听了。”秦岚的声音比平时低。“内容很清楚。赵泰河的声音，他让人去灭口，说‘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时间？”

“去年十一月。就是护林员被杀之前一周。”

范宸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一下，两下。

“能作为证据提交？”

“能。”秦岚说。“但需要声纹鉴定。我已经联系了省厅声纹实验室，他们说三天内出结果。”

“好。”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公交车靠站，下来三四个人。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从车后门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她过了马路，走向茶楼的方向。

范宸看见了。

“来了。”

家属代表坐在范宸对面。她穿着灰色外套，里面的毛衣是深蓝色的，领口翻出来一段。脸上有皱纹，很深，法令纹像两道刻痕。

眼角的皮肤皱在一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是秦岚帮她倒的。她没喝。

“范警官。”

“嗯。”

“你拿到录音了？”

“拿到了。”

“那能定他的罪吗？”

范宸看着她的眼睛。“能。”

女人沉默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水面的热气在她眼前升起，又散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动了一下。

“我侄子死的时候，十七岁。”她说。“他上高二，成绩很好。他妈妈到现在还会在饭桌上多摆一双筷子。”

范宸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腹上有一块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我们这些家属，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谁。”

她说。“是我们自己找到彼此的。一个人被灭口了，另一个人就知道下一个可能是自己。我们把知道的东西凑在一起，慢慢地就拼出了一张网。”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

“这里有我整理的一份名单。二十年来，赵泰河手下死过的人。我能查到的，一共十一个。”

范宸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打开，只是把信封放进文件袋里。

“谢谢你。”

女人站起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范宸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她的脚步在木质的台阶上慢慢地响着，一级一级，直到听不见。

秦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范宸。

“加上陈志远，十二个了。”

范宸把信封放进文件袋，拉绳绕了两圈。他站起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走。”

“去哪？”

“省厅。找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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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册·装情绪的容器】

中国法医群体长期面临高压工作环境和高情感负荷。数据显示，超过60%的法医在职业生涯中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情绪耗竭或职业倦怠。面对非正常死亡案例的频率之高，使得法医需要在“共情“与“抽离“之间找到平衡。范宸桌上那本师父留下的旧尸检手册，既是技术指南，也是情感容器——每一次翻开，他都在和师父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以此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师父在手册空白处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留给范宸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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