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5章 来客陈词，寸步藏锋

第二天早上七点，橡胶林那个弯后头，铁马照旧横在路中间。

折叠桌又支了起来，花鸡手下那个兄弟拎着港里财务的黑包坐回桌子对面，两张一百推过去，一张收据推回来，保安照旧爬上车头翻单据、照铅封，一辆车磨上七八分钟。

那个戴金表的现场负责人换了件衬衣，站在棚子边上打电话，看见花鸡的人到了，冲这边抬了抬下巴，像早上开门碰见隔壁铺子的老板。

八点多，大子集团的电话打到洪莫特桌上，对方说话很客气，说王总已经在来港里的路上，十点前后到，想跟杨老板当面谈谈合作的事。

洪莫特上楼报给杨鸣。

杨鸣在看昨天码头上压下来的单子，头没抬：“我不见，你跟龙飞去接。”

卡是大子摆的，昨天在卡上嘴硬的是大子的人，今天上门的是一个王总，不是陈至，杨鸣要是亲自坐下来，往后大子随便派个经理过来，都得他陪着喝茶，两边的位子从头一回见面就摆歪了。

十点差几分，两辆车从国道那头开过来，前面一辆黑色陆地巡洋舰，后面跟一辆皮卡，到了卡口没减速，保安老远就把铁马拖开一截，两辆车贴着排队的重车开过去，挂在车底下睡吊床的司机扭过头看，铁马在它们后头又拖回了原处。

车开到北关卡，停了。

值班的人还没走到跟前，前车后座的门先开了，下来一个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剪得很短，手腕上什么都没戴，他先朝站在卡里头的洪莫特、刘龙飞走过去，伸手：“王振。”

卡上没人认识他。

这个人是陈至从迪拜带回来的，早几年在那边替陈至看园区，园区出过一回事，是他一个人过去收的场，后来陈至把西港的楼、场子和人从狄浩手里拿回来，交的就是他，这两年西港那一块是他在管。

北关卡的规矩，外头来的人登记，车要查，枪留在卡上，走的时候再领。

皮卡上下来四个人，腰上都别着枪，卡上的人把本子摊开，指了指桌子。

王振回头说了一句：“放下。”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把枪从腰上抽出来，退了弹匣，搁在桌面上，谁也没往王振那边看一眼，卡上的人抄枪号、抄护照号，打开两辆车的后门，把座椅底下也摸了一遍，王振站在边上等，一句话没多说。

刘龙飞在旁边看着那四个人卸枪的手法，当过兵的，至少是正经练过的。

……

三楼会议室朝着码头，窗外两台岸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堆场里该出去的柜子还码着。

王振只带了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人上来，其余几个留在楼下车边。

茶端上来，

他没碰，文件夹也没打开，搁在手边：“陈总让我过来，是谈往后怎么配合，路和地上面交给大子了，两边以后天天要打交道，我先讲几件现场的事。”

洪莫特说：“王总请讲。”

“项目部在港里要有一间办公室，图纸、施工上的人，有事过来能找到地方。”

洪莫特拿笔记了一下。

“北关卡，大子放两个人上去，往后项目上的人和车进出，不登记，不查车。”

刘龙飞抬起眼睛，王振没停：“扩界那块地，桩已经打了，下个月复勘的人下来，我们就进场平地。港里往后要在那边盖库房、堆柜子，跟大子签租用，价钱可以商量。”

三件事讲完，他把手搭回文件夹上，等着。

洪莫特放下笔：“王总，老路上那道卡，什么时候撤？”

“合作谈顺了，现场的事都好调整。”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可洪莫特听得出来，王振没说不撤，也没说撤，卡什么时候挪，看港里怎么答这三条。

刘龙飞开口了：“北关卡不行。”

王振转过脸看他。

“那道卡，省里的车过来也登记，你的人站上去，我底下那些人往后听谁的？”

王振没争：“这一条我记下，回去报给陈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路上卡的事，我说了不算。”

洪莫特和刘龙飞都没接话。

这一句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北关卡不给，四公里外那排铁马就接着摆，钱港里接着交，船接着在湾口外头下锚。

王振用不着拍桌子。

他开的三条全挂在那道卡上，卡一天不撤，港里一天往外掏几万块，大子那边收的钱照样进账，他坐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一点都不亏。

昨天卡上那个戴金表的，站到铁马跟前跟花鸡讲文件、讲执法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人，这个人什么都不讲，三条摆出来，等你自己去算。

洪莫特站起来：“王总稍坐，我们商量一下。”

……

隔壁那间小会客室，门一关，洪莫特拨了杨鸣的电话，开了免提。

他把三条一条一条说了，刘龙飞在旁边补了一句，北关卡那条他已经当面顶回去了。

杨鸣听完：“北关卡不给，租用等复勘下来再说，办公室给他，扩界地让他先进。”

刘龙飞皱眉：“扩界地也让？”

“桩都钉进去了，你拦得住？”

刘龙飞不吭声了。

那块地是国家的，金边一句话交给了大子，拦，只能拿枪拦，枪一响，就是昨天卡上那个局面再来一遍。

租用就不一样了，字一签，港里往后在自己门口堆一个柜子，都是在大子地上，扩界写进规划的那一页，等于自己把名字划掉。

办公室给出去，花钱的是港里一间空屋，放在楼里，大子的人几点来、见了谁、往外打了什么电话，港里看得见，真拒了，他们转头在镇上租一间，反倒不好盯。

北关卡是港里的喉咙，进出的人和车不登记，往后从卡上过去的是图纸还是枪，谁也说不清。

“房间你挑一间，楼里的。”杨鸣说，“卡上的钱，照交。”

电话挂了。

两个人回到会议室，洪莫特照着杨鸣的话答了，办公室今天就能给。

王振听完，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一下：“我回去报陈总。”

他没问铁马，也没再绕回北关卡上去，那条东西他不是放下了，是揣回兜里，换个日子再拿出来。

“办公室，现在能去看一下吗？”

……

洪莫特挑的是二楼走廊头上那间，原来堆旧档案的，前几天才腾空，靠楼梯，进出不用穿过整条走廊。

三个人刚拐上二楼，走廊另一头一扇门开了，狄浩从屋里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胳膊底下夹着一摞合同复印件，手里还捏着一页，低头边走边看。

走了几步，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站住了。

上一回见面是在陈至家里，王振站在陈至侧后方，从进门到出门没往狄浩脸上多看一眼，后来西港的楼、场子、人，是狄浩一处一处带着他去交的，哪个场子谁说了算，哪个经理手脚不干净，交了好几天。

狄浩从木棉走了以后，西港再没人见过他，现在人在森莫港的办公楼里，胳膊底下夹着森莫港的合同。

王振先开口：“狄总。”

狄浩把手里那页纸塞回那摞合同里，朝他点了下头：“王总。”

他没问王振怎么会在这里，王振也没问他。

狄浩侧了侧身，从他们旁边过去，下楼了，脚步不快不慢。

洪莫特只知道狄浩以前在西港做过事，两个人认得，在他看来不稀奇，他推开那间屋的门：“王总，就是这间。”

王振进去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头，楼下正对着停车场，他问了一句空调能不能用，说明天让人把桌子搬过来，前后不到五分钟。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洪莫特前头，一句话没说。

停车场上，司机看见他出来，把后座的门拉开了。

王振摆了下手，没上车，往旁边走开几步，背对着办公楼，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西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