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别摇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442章 别摇
处置台上的免提里,除颤仪又叫了起来。
成对的室早很快连成了串,监护上拉出宽大畸形的尖波。
“室速了!准备除颤!”
周敏走到台前:“推抗心律失常药,按常规走,除颤跟着上。”
放电的闷响传过来,杂乱的波形顿了一下,接着跳出几声缓慢的窄波。
林野凑近话筒:“杨医生,每次电击后的监护波形,让护士截个图发总值班,转给我们。”
“好,已经发了两张!”
不到两分钟,急诊工作机上跳出两张连续传真的截图。
林野把两张截图并排摆在台面上。
第一张,放电后维持了七分钟窦性节律。
第二张,放电后只维持了三分钟,成对室早立刻卷土重来。
“越来越短。”
他在记录纸上写:七分钟,三分钟。下一次,大概就是一两分钟了。抗体离雁峰,还有二三十分钟。
每电回来一次,撑的时间就短一截。
唐雯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林老师,每次放电后基线都在飘,T波尖得像帐篷。”
“看得对。高钾就是这样。你盯着,下一次杨医生再电,你记下隔了多久。”
唐雯点头,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林野看着屏幕:“电只能把节律打断一次,毒不解,它随时还会再起来。”
“撑到抗体进门。”
唐雯握着小本子:“如果撑不到呢?”
“那就再电。别想撑不到。”
又一次放电,又一次回来。唐雯盯着秒表,一直盯到成对的室早再出现,才抬头:“一分四十秒。”
林野点头,在纸上添了一行。从七分钟到三分钟,再到不到两分钟,这颗心已经快撑不住了。
方锐没吭声,默默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放在林野手边。
那是老丁的血钾复查单。
血清钾,三点九毫摩尔每升。
“老丁喝了半碗米汤,恶心好多了,早搏基本没再出。”
林野看了一眼,
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赵姐从分诊台端过来一小碗热汤面,搁在处置台角落:“食堂刚煮的清汤挂面,赶紧吃两口,别等坨了成面饼。”
林野拿起筷子,挑了两口面咽下去。
赵姐站在旁边盯着:“汤也喝,别光吃面。你这脸色,等会儿躺下的就是你了。”
“赵姐,我是医生。”
“医生也是人。喝。”
老总机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何医生的声音带着风:“到了!我们到了!”
杨医生在旁边拆开冷藏箱:“何医生,抗体在这儿!我来溶!”
免提里,玻璃安瓿互相碰响。
杨医生拿起药瓶,要往下甩。
林野听见那声脆响,开口:“别摇!”
冯药师那句“溶的时候别摇,别摇”,他记得很清楚。
何医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接了上来:“我知道,药剂科交代过两遍。”
杨医生手上一停:“那……怎么溶?”
“摇出泡沫,药就废了。生理盐水顺着瓶壁慢慢加,转着溶。”
免提里静了几秒,只有细微的水声。
“溶清了,透亮,没有沉淀。”
“一路继续走升压的泵,这一路接微泵,抗体慢慢推。”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处置台前的人都在听免提里的滴声。
方锐凑过来:“林老师,电和抗体,到底谁在管用?”
“电只让它先别乱,抗体才是把毒从心肌上摘下来。一个争时间,一个治根。”
一声。
两声。
最初成串的室性期前收缩渐渐稀疏,变成隔几个心跳才冒出一个单发早搏。
后来,单发的畸形波也没有了。心率一点一点往上抬,爬到五十出头。
免提里:“血压上来了,收缩压九十,舒张压六十!”
“急查血钾出来了,五点一,高钾也压下去了。”
周敏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咳嗽。
老周
醒了。
“……我的车呢?特种钢材要晚点了。”
何医生笑了:“车在应急车道停得好好的,钢材车队有人接手了。你先躺平,别乱动。”
杨医生凑近:“你儿子在门口。”
“别让他进来。”老周喘了口气,“看见我这样,他要哭。”
“那我让他隔着玻璃看一眼,你闭着眼就行。”
“……随你们。”
林野俯身:“老周师傅,我是市一院急诊林野。前车尾灯那圈黄边,我们要谢你自己说了实话。”
老周沉默了两秒:“……还有谁吃了?”
“小郑也在安林县医院,观察着,目前心跳还好。”
老周低低应了一声。
何医生交代杨医生继续监护,准备交接病历。周敏站起来,临走前看了林野一眼:“杨医生说,他这辈子都记得你问的那句粗颤还是细颤。”
“他一个人在基层撑了那么久。”
周敏没接话,回了办公室。林野低头,才发现面碗已经空了,汤也喝了大半。
处置台才安静了一会儿,内线电话的红灯又闪了起来,是刘振华。
“林野,疾控和公安那边回话了。”
“黑作坊找到了,藏在山沟里,屋里查封出来的假药丸还剩好几百瓶。”
刘振华顿了一下:
“作坊账本上的买主,不止长途车队。有一页白纸黑字记着:送往本市一家大型养老院,两个月前,一次要了三十瓶。”
“贴的标签是‘老中医自制强心安神丹’,跟车队这批是同一个作坊。总值班在查那家养老院的名字,名单一到我就转给你。”
“好。先别吓着他们,也别让他们自己停药。让总值班联系养老院的医务室,问三句:有没有吃过这个药,吃了几粒,有没有恶心、看东西发黄、心跳变慢。”
“记下了,我现在去办。”
林野握着听筒。车队的司机年轻、底子厚,尚且险些丢了命。
养老院里的老人,不少有心衰、肾功能差,长期吃着地高辛的,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