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老辣与智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造化弄人，如今彼此的生活境遇彻底翻转，两人之间那段早已尘封的情愫，反倒在这风雨飘摇之际，隐隐显出几分峰回路转的意味来。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郑耀明亲自快步上前打开了门，脸上挤出了连日来难得的笑容：“印林，快进来！”

“老师，让您久等了。”傅印林提着两个不起眼的水果礼盒，站在门外，神态平和而谦逊。

“你这孩子，人来就行了，还拿什么东西，快进屋坐！”郑耀明连忙将他迎了进来。

傅印林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书房的门便打开了。郑菊梅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脚步轻缓地走了出来。

“印林，喝茶。”郑菊梅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与羞涩，轻声说道。

傅印林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温和地看着她笑了笑：“菊梅，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们坐着聊，有事再喊我。”郑菊梅抿了抿嘴角，低声说完，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郑耀明坐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暗暗叹了口气，随后收敛心神，看向傅印林，低声切入了正题：“印林，现在这形势……林峰那边逼得太紧，你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傅印林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老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先河现在居然被留置了。这几天，我也多方打听，四处托关系问情况，但是很遗憾，我的位置太低，根本递不上话，所以……”

郑耀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印林，这个不怪你。就连我的人脉和交情，托了以前的老关系，现在也完全无法介入，根本说不上话。”

傅印林听到老师这么说，心中顿时一沉，他自然更加明白，当下的情况比自己原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连退休老领导的香火情分都被彻底堵死，可见背后的阻力有多大。

傅印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我们从头捋，从一开始

，我们双方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林峰也不是冲着某个人特意要与我们为敌，而是，他要下手的位置上，恰好是我们！”

郑耀明赞许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这些年进步很大。没错，官场上很多时候，并不是你得罪了我、我得罪了你，所以我们才是敌人，而是因为他要做事，做这件事之前需要给自己铺路，谁挡在这条路上，谁就会受到影响，这与我们本身是谁无关。只和谁在这个位置上有关。准确点说，其实算是一种劫数。”

傅印林沉默着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凝重。

随后，他看着郑耀明，苦笑着说道：“那，老师，林峰的情况，您也应该知道，如今风头正劲，更是临江乃至省里的红人。他如今要铲我们，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击，拿什么反击，以及，如何反击……”

顿了顿，傅印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格外坦诚：“老师，在您面前，我有什么说什么。我甚至一度想过去找他低个头，杀人不过头点地，况且我们本身也没有得罪过他，我甚至愿意让一条道出来，让他大摇大摆地过去。可是后来静下心来想想，一是太迟了；二是，我们被他选中本身就没有理由，如今也绝不会因为我去低个头，就变成他把枪口抬高一寸的理由。所以老师，我现在真是被难住了，请您明示……”

郑耀明听到这话，却是大摇其头！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印林啊，关于这个事，你的考虑还是不够深。”

傅印林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老师，怎么讲？”

郑耀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沉声道：“低头是没有用的！自古以来，都没有投降能少输一点的道理！事已至此，对方既然已经亮了刀，摆明了就是要借着这股势一鼓作气把路彻底荡平。这种时候若是主动低头，不仅换不来半点怜悯，反而会彻底丢了底线，被人家趁势斩尽杀绝！”

傅印林听着这些话，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可如今摆在眼前的现实是

，别说他这个当弟子的无能为力，就连郑耀明自己的亲儿子郑先河，现在都身陷囹圄。人见不到、消息听不到，甚至连基本的探视都无法做到，案子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大家都尚未可知。硬碰碰不过，求和又不准，不低头，又能怎么办呢？

然而，傅印林万万没想到，郑耀明不愧是六十五岁接近七十岁、在官场风浪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当真是尽显智慧与老辣。

“印林，你陷在局里，所以眼睛只盯着林峰手里的那把刀。”郑耀明神色平静下来，语气缓和却字字切中要害，“林峰这把刀确实锋利，风头正盛，谁碰谁折。但你仔细想想，刀再锋利，握刀的人又是谁？林峰凭什么在临江横冲直撞，那些大领导凭什么任由他冲锋陷阵？”

傅印林神情一动，若有所思道：“借势……他是借了上面推进重点工作、整顿局面的势。”

“没错，他借的是势，而势这东西，最是无常。”郑耀明指尖轻轻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缓缓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林峰走得太快、太急，吃相也太霸道。临江这盘棋，可不是他林峰一个人的棋盘。他在前面大杀四方，看似威风凛凛，暗地里不知道已经踩了多少人的脚面，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郑耀明看着傅印林，目光深邃：“既然正面挡不住刀锋，为什么非要去硬碰？他要借势，我们就帮他把这个‘势’推到极致。他越是咄咄逼人，旁人就越是自危；暗中盯着他、防着他的人，自然就比我们还要着急。我们现在要做的，绝不是去摇尾乞怜，而是开团！！”

“开团？？”傅印林怔了一下：“老师，我不明白……”

“去找那些坐在观礼台上、甚至隐隐觉得林峰有些碍眼的人。”

“那些人，站得高，看得远，能量大，手段强！但，没有人开团，

就没办法发力！！”

“我们现在的交情和能量，是用不上了。可，还是那个道理，我们开团就会有人跟！因为，是谁开的团不重要，跟的人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开，就会有人跟！！对事，不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