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带儿子逛街

门鼻上挂着把黄铜锁，台阶缝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陈天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没急着去动那把锁，而是转身走向了隔壁那间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脸没变，里头卖的还是那些洋火、顶针、散装酱油之类的零碎玩意儿。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灰棉袍、戴着半拉子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慢吞吞地扫着灰。

这人陈天佑认得，当年何记饭店的邻居，王老板。

“王老板！发财啊。”陈天佑跨进门槛，随口打了个招呼。

王老板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掸着灰，嘴里嘟囔着：“发什么财哟，这年月，能糊弄饱肚子就算老天爷赏饭......”

话说到一半，王老板下意识地抬起头，从老花镜的镜框上沿往外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王老板人就傻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祖奶奶！”王老板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皮子直哆嗦，一把扯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穿着气派黑风衣的男人，“陈......陈老板？！”

“记性不错，还没把我忘了。”陈天佑咧嘴一笑，把小建村放在地上，自顾自从怀里摸出铁盒雪茄。

“哪能忘啊！您现在可是活在电影里的大英雄啊！”王老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头绕出来，顺手扯起搭在肩膀上的抹布，在一张长条凳上拼命擦了又擦，“陈老板，您快坐！快坐！我这就给您沏茶去！”

王老板那叫一个热情，手脚麻利地翻出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高碎，拿滚水泡了，双手捧着粗瓷茶碗递到陈天佑跟前。

陈天佑坐在长条凳上，接过茶碗吹了吹浮沫，顺手递过去一根雪茄。

王老板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夹在耳朵上没舍得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天佑，满脸的崇拜。

这段时间露天广场放电影，他可是挤在人堆里看了两遍。

那大白布上，这位陈老板双枪杀鬼子、提刀砍汉奸，那是何等的威风煞气！

“王老板，我这趟回来，主要是看看当年那两

间铺子。”陈天佑喝了口热茶，下巴往隔壁扬了扬，“我走这几年，何记饭店那铺子，是个什么章程？”

一听这话，王老板叹了口气，拉过个小马扎在旁边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陈老板，您当年带着人离开北平后，那铺子空了一个多月。”王老板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后来，来了一队日本兵，直接把铺子给查封了。贴了封条不说，还把咱们这左右邻居全给提溜出去盘问了一通。”

说到这儿，王老板似乎怕陈天佑多心，赶紧摆着手解释：“陈老板，您可千万别多心！咱们街坊邻居绝对没有怪罪您的意思！您在外头杀鬼子，那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出恶气！咱们受点牵连，被狗咬两口，算个屁啊！”

陈天佑看着王老板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王老板言重了，当年走得急，确实是连累了大家伙。”

“不连累不连累！”王老板连连摇头，接着往下说，“鬼子查封之后，那铺子就被一个姓李的狗汉奸给占了。那孙子，仗着自己亲妹妹给个日本军官当了小老婆，在这前门大街上那叫一个耀武扬威。咱们街坊邻居，哪个没受过他的窝囊气？买东西不给钱，还动辄打骂！”

王老板说到气愤处，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过这孙子也没狂多久！鬼子一投降，他那个当日本军官的妹夫切腹了。咱们街坊连夜去举报，您猜怎么着？”

王老板指着门外大街拐角的地方，眼里闪着痛快的光：“就在那个街口！当着咱们全街坊的面，‘砰’的一枪！那汉奸直接吃枪子儿了！脑浆子崩了一地，大快人心啊！”

陈天佑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狗仗人势的杂碎，死不足惜。

“后来呢？”陈天佑弹了弹雪茄烟灰。

“汉奸死了之后，那铺子又被国民政府里头一个小官的家属给霸占了。”王老板撇撇嘴，“不过那帮人也是秋后的蚂蚱，没蹦跶几天，国民政府倒台，那家属连夜收拾金银细软跑路了。从那以后，这铺子就一直空着，门板都快烂了。”

听完王老板的讲述，陈天佑看着门外那扇

斑驳的木门，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小小一间铺子，倒是把这几年的朝代更迭、魑魅魍魉全给经历了，真特么是间有故事的铺子。

“既然空着，没人想着盘下来？”陈天佑随口问了一句。这地段可是前门大街，寸土寸金，就算门脸破了点，稍微修缮一下也是个下金蛋的母鸡。

听到这话，王老板突然“扑哧”一声乐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陈老板，您还真别说，前阵子还真有个不开眼的，动了歪脑筋。”王老板拍着大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有个南城倒腾药材的混子，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想把这铺子黑下来。上个礼拜，那孙子雇了辆板车，拉着几口破锅烂碗就准备往里搬。”

王老板凑近两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幸灾乐祸：“结果您猜怎么着？街道办的干事下来登记，一查底档，那混子一听这铺子的原主叫‘陈天佑’，吓得腿都软了！”

“这几天满大街都在放您的电影，谁不知道抗日奇侠？”王老板笑得直捶桌子，“那孙子得知这是您的产业，当场脸就绿了。当天晚上，连夜雇人把刚搬进去的东西又给拉走了，连个扫帚疙瘩都没敢留下！说是生怕您半夜顺着海风飘回来，抹了他的脖子！”

“哈哈哈——”陈天佑听完，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名头，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行，王老板，今天多谢你给我讲这段。”陈天佑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两块现大洋，随手拍在柜台上，“这权当茶钱，买点好茶叶喝。”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王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把大洋往回推。

陈天佑没接，弯腰抱起小建村，叼着雪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杂货铺。

站在何记饭店的旧门脸前，陈天佑看着那把黄铜锁，眼神微眯。

铺子既然还被人霸占，那就好办了。

等回头让老周他们打个招呼，重新修缮一下，留在四九城，也算是个念想。

“走，儿子，带你去看下一间铺子！”陈天佑紧了紧怀里的胖小子，转身朝着几条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