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明玥降世，世家各怀

两日后，长乐宫殿门紧闭。

产房里稳婆的叮嘱声、宫女的脚步声隔着门窗飘出来，混着瑶光压抑的痛吟，一下下揪着门外人的心。

楚骁立在廊下，背着手来回踱步，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额角竟渗出了薄汗。

纵然有了第一次楚云生产时的经验，但楚骁此刻还是很焦灼。

“陛下别急。”柳映雪站在他身侧，轻声安抚，“太医和稳婆都是最有经验的，而且李一诊大夫可是亲自看过的，他说瑶光妹妹胎位很正，定会平平安安的。”

阿茹娜站在一旁，也跟着往殿门方向望。听见里面的痛呼声，她心口也跟着发紧，指尖把帕子绞得皱成一团，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

她抬头飞快瞥了一眼焦急踱步的楚骁，又迅速低下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她也能为陛下诞下孩儿呢？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划破殿内的沉寂，脆生生的，像初春破冰的第一声莺啼，直直撞进每个人耳朵里。

“生了！生了！”稳婆喜滋滋地掀了帘子跑出来，屈膝福身，声音里全是笑意，“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母女俩都平安！”

“好！好！好！”楚骁连说三个

“好”

字，紧绷的肩背瞬间松下来，朗声大笑，“朕终于儿女双全了！传朕旨意，册封皇长女为泰安公主，食邑千户，赐长乐宫凝香殿为公主居所。阖宫皆赏，太医院全体加俸三月！”

“我有妹妹啦！”楚云蹦了一下，拍着手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柳映雪也舒了口气，眉眼弯起：“太好了，总算是平安落地了。”

阿茹娜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恭喜陛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得更紧了些。

楚骁大步流星走进内殿，屏风后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药香。

瑶光躺在床上，鬓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睁着眼望过来，眼底盛着柔得化不开的光。

“陛下……”

她声音发虚。

楚骁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替她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是藏不住的心疼，“辛苦了，让你遭罪了。看你出了这一身汗，回头小心着凉。”

他转头吩咐宫女：“去拿干净的帕子和温水来，再把温好的参汤端来。”

稳婆抱着裹在明黄锦被里的孩子凑过来，楚骁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小公主小小的一团，闭着眼还在小声抽噎，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平日里挥枪驭马的手，此刻竟有些发颤。指尖碰到孩子软乎乎的脸蛋，楚骁心里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可紧跟着，一丝极沉的涩意就翻了上来。

朕的女儿。父皇多想看着你牙牙学语，看着你蹒跚学步，看着你看着你长大成人，风风光光嫁个如意郎君。

可父皇……

只怕陪不了你那么久了。

一年光阴，太短了。

短到可能等不到你喊一声父皇，等不到你跑着扑进朕怀里撒娇。

他垂眸看着孩子，眼底翻涌着温柔与痛惜，交缠在一起，沉得化不开。

可抬眼看向瑶光时，脸上又只剩温柔的笑意。

“你看，多可爱。”他慢慢坐到床边，把孩子轻轻凑到瑶光枕边，声音放得极柔，“朕刚才想好了，咱们女儿就叫楚明玥。明珠映月，干净透亮，像你一样。你觉得好不好？”

瑶光费力地侧过头，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笑着点头：“好……

谢陛下赐名，明玥……

真好听。”

楚骁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宫女端着温水和参汤进来。楚骁竟亲自接了过来，拧干净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脸颊和脖颈的汗，动作慢得很，生怕弄疼了她。擦完又舀了一勺参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来，喝点参汤补补气。慢点喝，别烫着。”

瑶光顺从地喝了两口，抬眼望着他，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陛下也不是第一个孩子了，怎么胳膊都绷得紧紧的，是不是怕抱不好呀？”

楚骁失笑，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到底是第一次抱女儿，怕手重了碰疼她。等她再大些，朕亲自教她武艺！”

“哪有公主从小学武的。”瑶光弯着眼睛笑，扯得身下伤口微微发疼，又轻轻蹙了下眉。

楚骁连忙放下汤勺扶住她，语气带着责备又满是心疼：“小心扯着伤口。”

柳映雪和阿茹娜也跟着走进来。

柳映雪凑到床边看了看孩子，笑着道：“瞧这小鼻子小嘴，跟瑶光妹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定是个倾城的美人。”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楚骁：“陛下，太后娘娘和长公主远在楚州，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要不要派人去通个气？”

楚骁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公主的脸蛋，眼底

满是柔意，藏着一丝自己才懂的怅然：“是该告诉她们。朕也好久没有见母亲和姐姐了，朕这就派人传信楚州，把明玥出生的消息告诉太后和长公主。她们走了快三年，如今天下太平，宫里也添了人，也该回来看看了。朕的女儿出生，做祖母、做姑母的，总该在身边。”

阿茹娜站在床边，看着楚骁温柔地替瑶光掖被角，看着他怀里小小的、软乎乎的孩子，心口微微发涩。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幽怨，轻声道：“小公主生得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与此同时，城东郑家的密室里，烛火压得极低，五大家主围坐在桌旁，气氛压抑。“郑大人，你真打算按陛下说的，把一半家产、所有田产还有盐漕生意都交出去？”

薛家家主薛茂沉不住气，“这可是咱们几百年的家底！就这么拱手让人？”

李氏家主李绅皱着眉点头：“是啊郑大人。陛下今日敢要田产盐漕，明日就敢要咱们的命。今天退一步，明天就退一丈，到最后退无可退，还不是任人宰割？”

郑怀安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脸色阴沉沉的：“当初那个情况，我和吴大人只能答应，御林军守在门口，楚骁那日说的话，我和吴大人听得真切。他明说了，不怕天下大乱，不怕再打一仗。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王氏家主王嵩主急道，“丹书铁券那东西，说着好听，可就是一张纸。他今天能给，明天就能收回去。等咱们把权柄都交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不是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正说着，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压低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老爷，宫里的暗线递消息出来了！”

“快拿进来！”郑怀安神色激动，立刻开口。

管家推门进来，双手递上一封封在蜡丸里的密信。

郑怀安一把抓过，捏碎蜡丸展开信纸，目光飞快扫过：“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其余四人立刻凑了上来，薛嵩性子最急，往前探着身子追问：“郑大人，怎么了？宫里出什么事了？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异动？”

吴秉谦也跟着皱起眉：“到底是什么消息，让你这般反应？难道楚骁真打算在封赏大典上对我们动手？”

郑怀安捏着信纸，眼底翻涌着震惊。他抬眼扫过四人，声音压得极低：

“

楚骁，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