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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挽救大汉百年青史!天下英雄,无出其右!(为盟主阿宝加更)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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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挽救大汉百年青史!天下英雄,无出其右!(为盟主阿宝加更)

申时三刻,日头西斜。

捕鱼儿海的冰水面映着残阳,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张奂的羽盖车周围,只剩最后一片方圆不足百步的阵地。

车阵早已被突破,辎重车辆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尸体堆积如山,汉军的玄甲与鲜卑的皮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濒死的战马在尸堆中抽搐,发出最后凄厉的嘶鸣。

孙坚扶着张奂,老人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车壁,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声,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

心力交瘁,战局颓败,已经七十七岁的老将油尽灯枯。

他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但汉军的旗帜还没倒。

张奂咬牙坚持,提醒自己,在刘备到来前,不能死。

“大都护————再坚持一下————”孙坚声音哽咽。

张奂勉强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

他望向四周—

西面幽州郡国兵的大旗倒了,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在一个时辰前全军复没。

太守温恕的首级被挑在鲜卑长矛上,游阵示威。

残馀的幽州兵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投降,多数四散逃离。

东面,耿临的扶馀骑兵溃散了。

半个时辰前,身中两箭的斥候带来最后的消息:“玄菟太守耿临力竭战死,扶馀骑兵溃逃,右翼全军崩溃。”

张奂记得那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记得击破东部鲜卑时的勇猛。

可现在他死了,他带来的五千扶馀儿郎,作鸟兽散。

正面,冀州郡国兵的防线被凿穿。

刺史李邵虽然没有逃跑,但很快被鲜卑骑兵分割包围。

那些来自河北河南的农家子弟,流民、囚犯第一次见识草原战争的残酷。

被鲜卑骑兵和溃兵轮流冲垮莫护跋。

那个慕容部的鲜卑猛将就象不知疲倦的魔神,他率领的慕容部铁骑战到现在,连续击破北军五校中的步兵营、射声营,击退的后续京兆虎牙营和雍营。

最后连冀州强弩士的弩阵都被他踏平。

此刻他正在整队,显然在准备最后一击。

“报一””

一个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跟跄跑来,扑倒在车前:“大都护————邹中候————战败,屯骑、长水、越骑三校,且战且退————但,被柯最部包围退不回来了————”

张奂的身体晃了晃。

邹靖,北军中侯,主力军中最能打的军队,也败了————

“还有————”传令兵喘着粗气。

“莫护跋部————正在集结————看旗号————是要————是要直取中军————”

尹端拔剑:“大都护,我去挡!”

“等等————”张奂拉住他,声音越发虚弱。

“传令————放弃左右两翼,每一营,每一曲,所有还能动的部队————向中军集中————

我————要守住最后一程。”

“如果在天黑之前,刘玄德——————还来不了,汉军就会被鲜卑人吃干抹净!”

命令传下去了。

但已经没有多少部队能执行命令。

幽州兵溃了,冀州兵散了,扶馀兵跑了,北军五校残了。

到处都在逃跑,鲜卑人四面出击抓俘虏。

溃兵如潮,天崩地裂,鲜卑骑兵几乎将整个汉军阵线打穿,战役打到这个份上,汉军已是必败无疑。

中军周围,还能勉强结阵的,只剩黎阳营残部约五百人,以及零散收拢的各部溃兵五六千人。

而对面的鲜卑人,还有体力能投入战斗的部队还有至少两万。

张奂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出征前,在雒阳德阳殿面圣。

天子握着他的手说:“老将军,北疆安危,系于卿身。”

“大汉国运,在卿之手。”

“鲜卑人这些年越发强大,大汉越发衰败,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日,北方必沦落于鲜卑之手。”

“自时,北方的汉家儿郎,都将变为鲜卑人。”

“你愿意看着汉文明走向灭亡吗?”

作为东汉王朝复灭前夕,最后一个能出塞对外作战的将军,张奂跪地叩首:“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克服万难,黄龙直捣,复灭鲜卑。”

现在,他负了。

不是不尽力,是力尽了。

“尹端————”

“末将在。”

“老夫死后————”张奂喘息着。

“把我埋在这,面朝南方————我要看着————大汉的疆土————”

尹端泪如雨下:“大都护!您不能—

”

“还有————”张奂睁开眼,望向北方。

“如果————如果刘玄德最后来了————告诉他————告诉他————老夫————先走一步了————”

“大汉的将军,不能沦为鲜卑人的俘虏!”

张奂拔剑架在喉间,天穹阴云大作,雷霆电闪,一滴雨落在剑上,迸进了张奂脸上。

正待此时,北方捕鱼儿海后,一道鸣镝升上天空,尖啸声好似撕裂天穹。

北面号角大作。

莫护跋的总攻开始了。

等等————

鲜卑人哪来的汉军军号声?

高举军旗,以击鼓旗令作为军队进退的口令,鲜卑人现在还不会。

那是天下大乱后,轲比能从汉人这边学来的。

草原上载递信息,靠的是胡角!

鸣镝声,金鼓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奂睁开眼睛。

尹端、孙坚、邹靖,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汉军,全都望向北方。

捕鱼儿海北岸的地平在线一烟尘大起。

烟尘最前方,一面大旗迎风招展。

红底,玄边。

而在“汉”

旗帜之下,万马奔腾。

当先一骑,白马玄袍,手持长铩。

“刘使君来了!”

满身是伤的孙坚踏前一步,如视神明。

却见,刘备身后,关羽、张飞一左一右。

再往后,三河骑士、湟中义从、南匈奴骑射、朔州突骑、并州兵骑。

全是生力军。

他们从北岸疾驰而来,踏碎湖面,溅起漫天尘土。

马蹄声如滚雷,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刘备一马当先。

他看见了战场的惨状。

看见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燃烧的车辆,溃散的汉军。

也看见了正举起刀,向汉军阵地突击的鲜卑军。

“贼子住手——!”

刘备暴喝,声如雷霆。

他猛夹马腹,的卢马长嘶,速度再快三分。

汉军的阵线支离破碎,各营兵被鲜卑骑兵团团围困,张奂主力已然受挫,全军复没只在旦夕之间,汉军败势无可阻挡。

刘备来不及歇息,立刻策马持铩扫向战场,全军发动反攻。

战场上,所有的鲜卑部落都在围杀正面的汉军,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后方突然遭到了汉军突袭,最先遭到打击的是柯最。

这位部落大人,听闻身后传来马蹄声,连忙后顾,却见刘备骑乘白马,持刹杀来。

一百步。

柯最听到身后传来厮杀声,终于反应过来。

他调转马头,面对北方,嘶声下令:“调头!迎敌!”

但来不及了。

刘备军的速度太快。

他们急驰而来,这一路上赶路,汉军骑兵不可能一直骑马跑,都是正常速度行军。

为了在长途跋涉后汉军和战马还能保持战斗力,及时投入战斗,刘备也不能全速奔跑,把马跑死。

甚至在抵达捕鱼儿海之前,刘备还特地下令,给马儿补充饮水,士兵必须吃饭,汉军一边行军,一边把最后的干粮啃完。

马匹在最后十里已经在缓行蓄力,此刻正是体力最盛之时。

而鲜卑人从辰时战到现在,人马皆疲。

人能忍饥挨饿,一顿不吃没事儿。

但战马要负重奔驰的,马不可能打了一天了还有战斗力。

柯最心慌了,他的部队虽然击败了幽州郡国兵,但自身也到极限了。

湟中义从纵横呼啸,遭到背后打击的鲜卑兵六神无主,汉军骑兵一路突进。

这个老滑头,之前在白登之战前跑了,如今退无可退。

柯最部登时大乱,部众星散。

左路汉军在阴云之下、黑暗之前、暴雨前夕突袭而来,如狂风席卷。

长铩扫平千万军。

马蹄踏破鲜卑草。

千军万马混战一团,电闪雷鸣,天地震动。

突如其来的巨变,引发了全场震动。

刘备看见了张奂。

老人艰难的拄剑而立。

“大都护——

1

“”

刘备嘶吼。

张奂缓缓回头。

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了最后的笑容。

油尽灯枯的他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孙坚扑过去扶住。

而刘备,已经杀到。

柯最只能指挥部队回头迎击,但距离太近了。

混战中,刘备长铩平端,铩刃直指柯最。

然后柯最看见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白马,玄袍,长铩。

的卢马如一道白色闪电,径直劈开黑色的鲜卑军阵。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来将通名!”柯最拔刀。

刘备不答。

他只是催马,加速,持铩突击。

柯最怒吼,拍马迎上。

他手中缓首刀高举。

但他低估了刘备。

两马交错前,刘备长铩已经刺到。

柯最慌忙格挡。

铛!

弯刀撞在铩刃上,火星四溅。

但刘备这一刺是虚招。

在柯最格挡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长铩变刺为扫。

铩杆横扫,正中柯最腰间。

铁甲也挡不住这记重击。

柯最闷哼一声,被扫落马下。

还没等他爬起来,刘备已经调转马头,第二铩刺到。

这一铩,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柯最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铩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啊啊啊。”

刘备抽铩,柯最的尸体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中部鲜卑大人,死。

“柯最大人—!”周围的鲜卑骑兵惊骇欲绝。

刘备看都不看,长铩前指:“湟中儿郎——随我破阵!”

身后,湟中义从已经杀到。

这些来自河湟的小月氏后裔,骑射本领冠绝天下。

他们在奔驰中开弓放箭,箭矢如飞蝗般落入鲜卑阵中。

鲜卑人慌忙散开,但湟中义从的箭又快又刁,专射面门、马眼、铠甲缝隙。

第一轮箭雨,倒下一片。

第二轮,鲜卑阵型开始松动。

第三轮,刘备已经率本部骑兵杀入阵中。

长铩如龙,所向披靡。

左翼鲜卑,崩溃。

远处山丘上,天黑之前,已经下起秋雨,檀石槐正准备下山避雨。

毕竟战局已定。

汉军全线溃败,张奂中军只剩最后一片阵地,随时可能被莫护跋踏平。

只要拿下张奂,这场战役就赢了。

到时候乘胜追击,不但能全歼这支汉军,还能顺势南下,至少拿下边军溃败的幽州。

檀石槐甚至已经在想,回去后要在石洞里祭祀祖先,告诉父祖:

鲜卑人终于要入主中原了。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大可汗!”和连惊呼:“你看!”

檀石槐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北方那道烟尘。

看见了那面“刘”字旗。

身骑白马的将军,如天神下凡般杀入战场,一铩斩柯最。

“哪来的部队?”檀石槐脸色沉了下来。

“斥候!打探清楚!旗帜、甲胄,什么颜色?!”

斥候飞马而去,很快回报:“禀大可汗!绛甲为主!先锋旗帜为凉州月!”

“凉州月————”檀石槐喃喃,忽然脸色大变。

“那是湟中义从,只有月氏人以月亮为旗!”

他猛地看向战场。

大风呼啸,沙尘四起,已经看不清敌人了。

斥候回报。

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甲胄颜色异常统一完全以绛红色为主,夹杂少量玄黑。

汉朝边军,因为补给混乱、装备混杂,士兵通常穿得五花八门,褚黄、黑色、白色什么颜色都有。

北方是水德,按照五行顺天时地利,汉军边军一般穿黑色。

只有汉军精锐,才会穿统一的绛甲红袍。

杂牌兵是根本没有资格穿红的!

“如果是红色————”檀石槐眼中闪过寒光。

“那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檀石槐很快反应过来:“是刘备。”

“不可能!”和连脱口而出。

“扶罗韩有八千骑!就算打不过,拖两天总做得到,这才一天一”

话音未落,一队残兵败将狼狈逃回。

为首的百夫长滚鞍下马,扑倒在地,哭嚎道:“大可汗!扶罗韩大人——扶罗韩大人被刘备阵斩了!步度根大人也战死了!我们————我们挡不住啊!”

檀石槐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和连,指节掐在对方的手臂里。

“扶罗韩————死了?”檀石槐声音嘶哑。

“步度根————也死了?”

檀石槐大儿子早夭,结果三个孙子全死在刘备手上。

“是、是的————刘备军太过凶猛————扶罗韩大人拼死阻击,但还是被刘备亲手射杀————”

“天啊!”檀石槐闭上眼睛。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好一个刘玄德————”

“好一个知命郎————”

“你知命又如何?”

“汉朝气数已尽,你改不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今日汉军必败!必败!!!”

他目眦尽裂,看向战场。

此刻,刘备军已经彻底搅乱了左翼。

柯最战死,其部溃散。

阙居正在紧急调兵试图堵住缺口,但关羽的河东骑士已经杀到。

疲惫的鲜卑兵面对汉军最精锐的突骑。

结果毫无悬念。

穿着华丽的阙居在乱军中被关羽找到。

二爷如泰山压顶,一计马槊狂突,斩阙居于马下。

汉军左面的鲜卑,全线崩溃。

檀石槐不甘心的看着汉军起死回生,跟跄的向前走了几步。

身子开始发颤,风雨飘摇,檀石槐随风左右晃动,眼前发黑,鼻血溢出,砰的一声倒在了草地上。

两军会师,刘备冲破重围,终于杀到羽盖车前。

刘备翻身下马,跟跄几步,扑到张奂身边。

老人躺在尹端怀里,脸色灰败如纸,胸口微弱起伏。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德————”他嘴唇翕动:“终于————等到你了————你来的可真慢。”

刘备握住他的手。

张奂枯瘦如柴,手掌冰冷刺骨。

“大都护放心。”刘备声音哽咽。

——

“备在,绝不会让檀石槐复灭我军。”

“呵呵————”张奂笑了,声音很轻,气若游丝:“老夫————知道————你————你能来————就说明————这天命————还大汉————”

张奂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血。

尹端急道:“大都护不能再说话了!”

张奂摆摆手,伸手抓向刘备,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打————打赢檀石槐————带将士们————回家————”

说完,老将军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大都护!”

刘备五指深陷掌心,青筋暴起,他缓缓起身。

环视四周。

羽盖车周围,还聚着一些人。

邹靖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吊着。郭勋、李邵两个刺史躲在车后,脸色苍白。还有一些郡守、都尉,个个灰头土脸,眼中尽是绝望。

“刘使君————”邹靖走上前,声音嘶哑。

“你来了————可来了也没意义了————”

“我军已经败了。”邹靖惨笑。

“耿临战死,扶馀骑兵跑了。乌丸兵损失惨重,荡寇营全军复没,折冲营就剩百馀人。北军的步兵营、射声营星散流离,幽冀郡国兵跑的跑、死的死————”

邹靖眼泪都流下来:“我们四万人都输了————你这六七千人又能如何?这一战,我们败了————彻底败了————几万将士,几十万徭役————都得死在草原上————

郭勋颤声附和:“邹中候说得对,现在应该组织断后部队,掩护大都护和诸公撤退————能走多少是多少————不能让大汉的精锐全死在这。”

“不如————就由还有战斗力的左路军断后!”

李邵也点头:“是也,留得青山在————”

“闭嘴!”

刘备暴喝。

声音如炸雷,震得所有人一颤。

郭勋身子一抖。

“你你你————刘使君,别生气,我们都是好言相劝,都是为了大汉朝啊。”

“这天下!坏就坏在,人人都说自己是为了大汉朝!人人都为了一己私利!”刘备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如刀,言辞激烈。

“天下英雄。”

“独有诸公乎?”

众人愣住。

孙坚、鲜于辅也抬起头来。

“汉军要败亡!”刘备掷地有声:“我刘备,当先死!”

玄德转身,指向战场:“诸公既来塞外,出塞三千里,辗转半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等死吗?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像丧家之犬一样弃军逃跑吗?

“我们背后是什么?”他嘶吼。

“是长城!是幽州,是千千万万的大汉百姓!我们今日弃军而逃,明日鲜卑人的铁骑就会重新踏破边塞,屠戮父老,掳掠妻女!”

“要退,诸公尽管退。我刘备,不退。”

“哪怕还剩下最后一人,我刘备战死方休!”

说完,他翻身上马。

大风起兮,云飞扬。

英雄总是在社稷危难关头才会与凡人拉开差距。

孙坚跟跄走来。

尽管他浑身是伤,但眼神中满是热火。

“刘使君当真是天下英雄。”

“大汉满朝公卿,边郡百将,竟没一个比得上这区区二十岁的青年将军!”

“哈哈哈,壮哉,壮哉。”

“汉家最后的骨气就在你身上了。

2

“刘使君,莫护跋部连续突破北军五校、幽州郡国兵、冀州强弩,已是强弩之末。集中各部,速速破之,此战还有转机!”

刘备看着孙坚满身的伤和眼中的火焰,重重点头。

“多谢提醒。”

他举剑,高呼:“还能动弹的汉军——随我反击!生死——在此一刻!”

回应他的,最初只有沉默。

溃兵们茫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将军,看着他身后那支生力军。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黎阳营的一个队率,左腿中箭,拄着矛才能站稳。

“我————我跟刘使君去!”

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刘备巡视北军:“长水营中曾经跟我作战的弟兄们何在?”

曹仁在魏书中号称”大魏第一猛将,但他老爹曹炽么,就算了。

曹炽低下头一言不发,但麾下的长水胡骑兵最先响应,其中的乌丸兵半数都曾追随刘备征战朔州。

“我等愿听刘使君号令!”

刘备看向屯骑、越骑。

朱苗、盖升么也没那个胆子组织冲锋,一退再退。

“屯骑营、越骑营的汉军骑士,你们是大汉的禁军,最骁勇的战士,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数万将士死在沙场,被鲜卑吞没吗?”

一个司马起身道:“反正都是个死,刘使君带路,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聚集在周围的黎阳营残兵,折冲营的溃卒,幽州郡国兵。

他们捡起地上的兵器,擦去脸上的血污,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鲍洪和刘勋也站了出来。

这两个皇陵卫队的将领,麾下的雍营和京兆虎牙营虽然损失惨重,但建制尚在。

“雍营,还能战者,出列!”

“京兆虎牙营,列队!”

两支精锐,约千馀人,重新结阵。

南匈奴的于夫罗、呼厨泉兄弟也聚拢过来。

湟中义从、河东骑士、朔州、并州郡国骑士,以及刘备的本部精锐,早已严阵以待。

总共,约六千骑。

对面的鲜卑人,还有两万多。

但刘备不在乎。

他长铩前指,目标明确一击破莫护跋。

“早在幽州时,我就听人们说,檀石槐大可汗比肩冒顿单于,人们说檀石槐得到了长生天庇佑,除了上天没人能击败他!”

刘备道:“可长生天管不了大汉的将军,管不了汉家的儿郎!跟随我击败他!”

“还能动弹的汉军,随我反击!”

刘备带着本部骑兵冲入阵中,在乱军中绞肉,手刃十数人,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0

两支皇陵卫队骑兵与南匈奴、湟中义从骑、朔州保塞鲜卑、河东骑士纵横突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莫护跋的马铠骑兵,毕竟是穿甲的,笨重而且速度慢,消耗体力大。

战马早就已经喘着粗气,随着匈奴射雕手添加战场,在外游弋,莫护跋的骑兵根本追不上,战马体力透支严重。

——

鲜卑前部无能挡刘备者。

溃兵如潮,汉军都在往南跑,就只有这几千骑兵一路逆流而上,所向无前。

慢慢溃兵们跑着跑着,不知谁喊了一声。

“跟随刘使君,击败鲜卑,反败为胜!”

溃兵本就是从大流,见到骑兵逆冲,就跟着骑兵投入了反突击。

处在后方疗伤的莫护跋,快要气疯了。

眼看着张奂所有的预备队全部被打败,汉军建制几乎被打散。

眼看着就要拿下张奂,眼看着就要终结这场战役。

汉军已经要完蛋了。

在最后突然杀出个刘备,三下五除二搅乱了左翼,现在居然还敢主动向他冲锋?

“我就不信了!”莫护跋嘶吼:“你一个刘备还能翻天了不成!”

莫护跋调集本部精锐约,全是人马披甲的重骑兵。

这些骑兵从辰时战到现在,人马皆疲,马嘴边都是白沫了。

“列阵!”莫护跋高举斩马刀。

“让汉人看看,鲜卑人守护圣山的勇气!”

“长生天庇护!”

骑兵开始结阵。

但刘备根本不给他时间。

的卢马快如闪电,连破前哨,刘备长铩平端,直取莫护跋。

双方骑兵纵横突击。

诚如孙坚所说,汉军虽败,但鲜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刘备的左路军闪电般撕裂了莫护跋的前部。

莫护跋不得不亲自上阵。

“来得好!”莫护跋狞笑,催马迎上。

两马交错。

火星四溅。

长铩被斩马刀砸偏三寸。

但刘备顺势变招—长铩一旋,铩刃划出一道圆弧,削向莫护跋脖颈。

莫护跋慌忙后仰,铩刃擦着兜鍪划过,削下一缕红缨。

错马而过。

两人同时调转马头。

第二合。

莫护跋脸色凝重了。

莫护跋意识到,眼前这个汉将,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将军,是真有本事。

莫护跋收敛战意,催马,加速。

在距离二十步时,突然从马鞍旁摘下一物—套马索。

草原骑兵的看家本领。

套索在空中旋转,发出呜鸣风声,直套刘备脖颈。

刘备眼神一凛,不躲不闪,在套索飞到的瞬间,长铩猛地刺出。

不是刺人,是刺套索。

铩尖精准地刺入套索绳圈,然后一搅。

莫护跋自以为控制了刘备的长铩,正暗笑着发力。

谁料就这角力的功夫,刘备却已经摧马杀到。

长铩瞬间搅乱套绳,直刺莫护跋面门。

莫护跋慌忙举刀格挡。

铛!

弯刀架住铩刃。

但刘备这一刺仍是虚招。

在兵器相触的瞬间,左手突然松开铩杆,从腰间拔出一物—

中兴剑。

顾应法,剑光如电。

莫护跋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换手用短兵,猝不及防,剑锋已到胸前。

他拼命侧身闪躲。

剑锋向上,避开了甲胄,直接刺穿喉结,刺入下颌,刺进脑髓。

莫护跋身体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弯刀脱手,当啷落地。

莫护跋张了张嘴,血沫涌出,从马上跌落。

中部鲜卑第一猛将,慕容部大人,莫护跋阵斩!

鲜卑中路兵马大震。

刘备策马驰入阵中,一剑斩断旗杆。

旗帜落地。

“莫护跋—授首—!!!”

声震四野。

汉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而鲜卑人,彻底胆寒。

中部最勇猛的大人被刘备所杀。

各部邑主闻风丧胆,见刘色变。

檀石槐在山丘上,听闻莫护跋战死。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斗。

怎么可能————

柯最死了,阙居死了,现在连莫护跋也死了。

左翼崩溃,中军动摇。

而那支汉军,那支只剩几千人的汉军,居然开始反击了。

他看见白马将军,手持长铩,身先士卒,率军冲杀。

所过之处,鲜卑骑兵如麦草般倒下。

那些本已溃散的汉军,那些跪地投降的汉军,那些四面逃命的汉军,此刻居然重新站起来,捡起兵器,跟在白马将军身后,发起绝地反击。

兵败如山倒。

这这回倒的,是鲜卑人。

在未时之前,鲜卑人一直压着汉军打。

但到了申时,随着刘备的左路军添加战场,疲惫不堪的鲜卑兵开始后退。

酉时,日落时分,强弩之末的中路鲜卑开始全面逃离战场。

“大可汗————刘备来了,是知命郎来了。”

看到那面大旗,和连本能的开始发颤:“我们————我们退吧————”

檀石槐瞪了一眼和连,没有回答。

良久,他喃喃自语:“本汗这一生————战胜了匈奴,战胜了丁零,战胜了乌孙,战胜了扶馀,战胜了大汉————唯独————唯独战胜不了天运吗?”

檀石槐抬头望天,他想起萨满的预言。

“雷震之下的救世主,将拯救世人。”

檀石槐一度以为,指的就是雷震而生的自己。

但现在看来————

也许不是。

因为,三国还有一人因雷震失着而闻名。

许下青梅煮酒,雷震之下,喜怒不显行于色,那位被评为英雄的人杰。

在大汉衰败之际,在整个汉文明都将陷入谷底之前,在整个北方即将被游牧民族征服同化的前夕刘备,横空出世,踏碎历史长河,逆着天命注定,踏碎一切阻碍,硬生生将倾复的大厦,又扛了起来。

“刘备————”檀石槐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笑着笑着就开始吐血。

“撤吧。”

“大可汗——”和连还想说什么。

“撤!”檀石槐满嘴是血,厉声暴喝。

“传令各部,交替掩护,撤回大鲜卑山!”

军令传下。

鲜卑军开始撤退。

但撤退,在灰色的暴雨下很快变成了溃退。

刘备斩柯最,杀阙居,破慕容。

宇文莫那见刘备到来,怒不可遏,拒绝撤军,平冈之战的血仇再前,宇文莫那下令全军突击,拼死搏杀。

遇汉军突骑,关羽大破之。

沙末汗要逃走,傅燮从后奔驰,阵斩之!

皇甫嵩、徐荣、张扬、吕布,组成的汉军最精锐的左路兵团,各将显神威。

本就疲惫不堪的鲜卑军团反被大破,整个阵线瓦解。

降者甚众。

星散流离,日暮西斜,黑夜降临,刘备摧破鲜卑,一路追亡逐北,直到月上梢头捕鱼儿海畔,尸横遍野。

是役,汉军折损一万三千馀。

阵斩鲜卑一万五,降虏八千。

在万难之际,汉军转败为胜。

这一战,刘备不仅挽救了数万汉军,和几十万徭役的性命。

更直接改变了汉末整个边塞,整个文明的历史进程。

捕鱼儿海大战后,鲜卑再无力对南面的汉军发起反攻。

等待他们的,将是汉军直捣圣山。

两个民族的命运,都已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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