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宗族立身京兆尹,景帝后人归长安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42章 宗族立身京兆尹,景帝后人归长安
数日后,刘子敬和刘元起从朔州赶来京兆,到了长安外。
刘备临时得到消息,说是二位叔父已经提前准备来京兆踩点了。
刘备得知后,与刘德然急忙去迎接。
西京大小官吏早早闻说刘备要迁居京兆的消息,无不上来献媚尽情招呼两位族叔。
当刘元起和刘子敬的车队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城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这两位刘氏长辈,坐在装饰简朴的轺车上。
刘元起不足四旬,穿着深青色细麻深衣,腰悬玉玦,并不张扬,沉稳气度。
刘子敬稍年长些,约莫四十出头,圆脸微胖,总是笑眯眯的,倒象是寻常乡间老翁。
“刘公远来辛苦!”京兆尹府的功曹最先迎上,躬身长揖。
“杨府君已在府中备宴,为二位洗尘。”
紧接着是长安县令、县丞,郡中派来的掾吏,乃至一些闻风而来的豪族门客。
问候声、奉承声、引荐声,此起彼伏,将城门处搅得热闹非凡。
刘子敬悄悄扯了扯刘元起的袖子,压低声音:“这阵仗比咱们涿郡太守出巡还大。”
刘元起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向众人还礼。
待车马缓缓入城,他才轻声道:“玄德今非昔比了。咱们做长辈的,更不能失礼。”
话虽如此,当车队行至长安主街时,看着道旁那些躬身行礼、面带敬畏的官吏豪强,刘元起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恍如隔世的感慨。
曾几何时,楼桑村的刘家还要巴结县里的斗食小吏,为了一纸过所、符传、几亩田税,低声下气。
如今在这西京脚下、三辅首邑,却是千石官员争相献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他轻叹。
至京兆尹府,杨彪亲自迎出。
弘农杨氏的子弟、当朝京兆尹,此刻毫无架子,执礼甚恭:
“二位长者远来,彪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元起忙还礼:
“杨公折煞老朽了。我二人白身,岂敢劳府君亲迎?”
“应当的,应当的。”杨彪笑道。
“刘使君坐镇北疆,功在社稷。二位是他至亲长辈,不当以寻常人待之。”
杨彪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刘备面子,又全了礼数。
刘元起心中暗赞:不愧是世家子弟,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接风宴设在府中正堂。
菜肴丰盛,乐舞助兴,席间觥筹交错,尽是恭维寒喧。
三辅有头有脸的豪族、名士,来了十之七八。
韦家、士孙家、法家、苏家、田家各家家主或亲自赴宴,或遣子侄前来。
刘元起初时还拘谨,几巡酒下来,渐渐放开。
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见识颇广。
此刻谈起幽州风物、塞外见闻,倒也引人入胜。
刘子敬更是如鱼得水,他性子活泛,好结交人物,虽然二人的交际水平,不如这些大姓子弟,但楼桑刘氏也都属于地方豪强,交际能力差也差不了太多。
跟关中人还算说得上话。
刘子敬不多时便与几个关西豪强称兄道弟,约好了改日去他们庄上游猎。
宴席直饮到日头偏西。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杨彪也告辞离去。
府中终于安静下来。
刘备命人撤去残席,换上清茶,与两位叔父、刘德然在偏厅坐下。
烛火跳跃,映着四人面容。
刘元起揉了揉眉心,感慨道:
“玄德也是成器了啊,这些千石官,两千石官我们平日里可是见不到的,就连见你那师兄公孙瓒都要看他脸色。”
刘备为叔父斟茶,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叔父请用茶。”
刘子敬却皱眉:“这应酬之事,比种田还累。明日还有几场?”
刘德然翻看手中的简牍:
“韦家邀了朝食,士孙家请了晚宴,法家、苏家、田家也都递了帖子一同狩猎,或者打马球怕是要连饮三日。”
“三日?”刘子敬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
众人都笑了。
但刘子敬是真的高兴,毕竟谁都喜欢被人吹捧。
笑罢,刘元起看着豪华的客舍感慨道:
“当初老夫助你去雒阳求学,族中人都不解,妻子埋怨,如今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老夫也还是有识人之明的。”
刘德然捧上米浆作为饮品:“那是自然。父亲从小就说兄长有龙凤之姿,如今当真御龙在天了。”
刘元起嘱咐刘德然:
“你跟随在你兄长身边,万事要谨慎,多学多看,少说话。”
刘备道:“族叔放心,吾弟生性谦恭,与诸将关系极好,在北征时还杀了两个胡人,如今也是见过血的汉子了。”
刘子敬大笑:“嗨呀,没想到子嘉有这般本事。我还当你还是只会躲在墙角偷摸儿看小姑娘的少年人呢。”
刘德然脸色一红:
“从父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我也长大了。”
刘备点头:“确实,子嘉年岁不小,也该安排婚事了。”
“族叔可有安排?”
刘元起摇头:“既然决心从边塞前来京兆,自然是与京兆豪族联姻为好,我在信中听德然说你要与杜氏联姻?”
“正是。”刘备点头。
“京兆杜氏,门第适中,根基深厚。杜公我见过,也是明理之人。”
刘元起沉吟片刻,这位族叔是个考虑十分长远之人。
历史上刘备年少早孤,刘元起就资助他读书,刘备跑到南方立业,楼桑刘氏也不会继续投资刘备。
毕竟家在涿县,还是以家族生存为要,自此就跟刘备断了关系。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涿县刘氏毕竟是地方乡豪,那么多人要求生存的,不可能妻儿老小都跟着刘备流浪。
“京兆诸姓,哪家最富?”
刘子敬一愣:“元起,你怎么见钱眼开?”
“这是务实。”刘元起摇头。
“我等从楼桑迁来京兆,不与当地有钱的门户联姻,以后万一没了钱货,借都借不到。更何况这么多族人要生存,就得买地,得有庄园和产业。这都是不小的耗费。”
“玄德虽为州牧,但朝廷俸禄有限。去岁战功赏赐,总不能坐吃山空。家族立足,钱财是根本。”
刘备心中暗赞。这位族叔看似朴实,实则眼光长远。
他答道:
“三辅大户中,士孙家最富。当年大将军梁冀曾向士孙奋借款五千万钱,士孙奋只给三千万。梁冀遂诬告其母盗取珍宝,致士孙奋兄弟惨死狱中,家产一亿七千馀万被没收。”
“梁冀倒后,士孙家再度起势,如今家资丰厚。扶风孟家次之,据说有一大片葡萄园,专门酿造蒲桃酒,家境也算殷实。”
刘元起眼睛一亮:
“好。那德然的婚事,就定士孙家。”
刘德然正在喝茶,闻言呛得连连咳嗽:
“父亲!这、这怎么说到我头上了?”
刘子敬哈哈大笑:
“你小子也不小了,该成家了。你父亲给你挑个有钱的媳妇,那是疼你!”
“可、可”刘德然涨红了脸。“婚姻大事,总得”
“总得什么?”刘元起瞪眼。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你挑哪个,你就收哪个。为父尽量给你挑个好看的,就是了。”
刘德然长叹一声,垂头丧气。
刘备拍拍他肩膀,笑道:“士孙家女儿,我虽未见过,但总归是书香门第。子嘉不必太过忧虑。”
刘元起又道:
“至于玄德婚事,不可怠慢。明日我与你二叔便去杜陵,拜访杜公。以你如今身份,杜家应当不会拒绝。只是这六礼”
所谓六礼。
就是纳采: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
问名:确认女方的姓名和家族背景。
纳吉:男方家向女方家询问吉日。
纳征:男方送上聘礼。
请期:确定婚期。
亲迎:婚礼当天,男方迎娶女方。
纳采是传统婚仪的第一步,即男方父母托媒向中意的女家表达求婚之意。
古时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长到十七八岁,女子十三四岁,家长就开始托媒找女家,如果相中哪家姑娘,就托媒人去提亲。
若女方不允,也会婉言谢绝,只有女方同意婚事,男方才能再去女家求婚。
这一过程中,男女都是不能见面的,最多是用画工描绘出二人容貌,当然都会把美颜开到最大
“一步一步来。我已请了京兆最好的媒人,也托伯侯先行通气。二位叔父明日去,主要是正式提亲,交换庚帖。”
“好。”刘元起点头。
“还有一事,你的画象可备好了?”
刘备笑道:“已请了京兆长陵,赵邠卿,赵君为我作画。”
“赵岐?”刘元起一惊。
“正是。”
三辅第一画家为赵岐,字邠卿,此人为司徒胡广征辟入仕,后拜并州刺史,又因党锢遭禁十馀年。
基本是跟蔡邕同时期的大儒,后来遭受党锢,就在民间读书作画。
赵岐本来不同意给人画婚画的,但听闻刘备是蔡邕门生,蔡邕又是胡广门生,念及彼此关系,于是顺水推舟。
刘子敬也肃然起敬:“此人名满天下,竟肯为你作画?”
“都是托了蔡师的情面。”刘备道。
第二日,赵岐一大早如约而来,刘备急忙前去迎接。
那老人面容映入眼帘,身形清瘦,眼睛明亮如星。
十年党锢没有消磨赵岐的志气,他反倒更加精神了。
刘备相迎,赵岐微微颔首:“刘使君。”
“赵公亲至,备徨恐。”刘备执礼甚恭。
“请上座。”
赵岐却不坐,目光扫过刘元起、刘子敬,最终落在刘备脸上,细细端详。
许久,才缓缓道:“剑眉朗目,气宇轩昂,英雄之姿,王霸之略,和某位故人很象。”
“象谁?”刘备问。
“像年轻时的段纪明。”赵岐轻声道。
“不是容貌,是神采。眉宇间那股锐气,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沉凝,如出一辙。”
“老夫当年在并州,也曾想效仿段纪明,以胡制胡,平定边患。可惜还未施展,便遭禁锢。”
刘备正色道:
“听闻赵公曾向朝廷上书《御寇论》,备在朔州整兵时,曾有幸拜读。以胡制胡,以胡驭胡,真知卓见。去岁破鲜卑,备用的正是此策。”
“哦?”赵岐眼睛一亮。
“愿闻其详。”
二人就在厅中叙谈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
“取绢帛来。老夫为你作画。”
侍童铺开素绢,研墨调色。赵岐提起笔,却不立即落笔,而是再次凝视刘备。那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皮相,直见筋骨。
良久,笔锋终于落下。
刘备端坐在榻上,赵岐一边作画,一边聊天。
从朔州胡汉杂处,到保塞鲜卑的安置,从南匈奴的归附,到西部鲜卑的分化
刘备侃侃而谈,赵岐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
刘元起、刘子敬在一旁听着,虽不懂兵事,却也能感受到这位老名士对刘备的欣赏。
刘备道:
“如今胡患暂时平息,再有两年,边塞就能稳固下来,那些撤去的边屯都在迁徙回故地。鲜卑人分裂了,十数年内出不了雄主,备一直在朔州监察着北方,一旦有变,朔州突骑就能再度扫荡草原。自时不需要数万大军,几十万民夫,几千精骑就足以摧毁现在的鲜卑各部。”
听到最后,赵岐长叹一声:
“英雄所见略同啊,若当年朝廷能用老夫之策,何至胡患至今日?幸而如今出了刘使君,北疆总算有望安宁”
闲话说完,赵岐全身心投入作画。
笔走龙蛇,墨分五色。
赵岐作画时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也浑然不觉。
时而勾勒轮廓,时而皴擦晕染,时而细笔描摹。
厅中寂静,只有笔锋划过绢帛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赵岐搁笔,长长舒了口气。
众人围上前看。
素绢上,一个青年将军跃然眼前。
他未着甲胄,只穿绛衣大冠,负手立于苍茫原野之上。
眉如剑锋,目似朗星,鼻梁挺直,唇线坚毅。那双眼睛,赵岐用了淡墨层层喧染,瞳仁深处仿佛藏着星河万里,既有书生的瑞智,又有武将的锐气,更有一股俯瞰众生的悲泯。
背景是塞外秋色,远山如黛,衰草连天。
一行雁阵掠过苍穹,更添苍凉潦阔。
整幅画气韵生动,形神兼备。
虽只一人一景,却让人仿佛看见千军万马,听见北风呼啸。
“好!”刘子敬脱口赞道。
“威武非凡!这画拿出去,哪家女儿会不心动?”
刘元起也连连点头:
“赵公妙笔,形神俱佳。有此画象,纳采之事成矣。”
赵岐却摇头:
“画皮画骨难画心。老夫只是将所见之相,如实呈于纸上。刘使君的真气度,还得真人相见方能领略。”
他看向刘备,意味深长:
“此画虽佳,终究是死物。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使君若真重视,不妨设法见温纳图万氏姑子一面。”
刘备一怔:“这只怕于礼不合。”
“礼是死物,人是活的。”赵岐笑了。
“老夫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怨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是礼,但若二人心性不合,纵是门当户对,也是孽缘。”
“当然,这话老夫只是说说。使君自有分寸。”
送走赵岐,刘元起捧着画象爱不释手:
“明日便拿去杜陵。有此画,杜公定会满意。”
刘子敬却嘀咕:
“赵公最后那话倒也有理。玄德,你真不想见见温纳图万家女儿?”
刘备沉默片刻,摇头:
“礼不可废。若真有缘,婚后自会相知。”
翌日,刘元起、刘子敬带着画象,纳采所带礼物是雁,古人以雁为礼,表达求婚之诚意。
二人在杜畿引路下前往杜陵。
杜伦早得了消息,率族中子弟在邬堡外相迎。
双方见礼,入正堂落座。
寒喧过后,刘元起奉上刘备画象。
杜伦展开细看,眼中闪过赞许:
“刘使君果然英雄之姿。赵邠卿妙笔,名不虚传。”
他命人取来杜氏女的画象,交换给刘家。
画中女子约莫十四岁,面容清秀,眉目温婉,天香绝色,不可方物。
“小女名诗,年方二七。”杜伦道。
“幼失怙恃,是老朽一手带大。略通文墨,虽不敢称才女,却也还算认得几个字。”
刘元起郑重道:
“杜公放心,玄德是重情义之人。既选令爱,必会善待。”
双方又议定纳采细节,交换庚帖。
正事谈罢,杜伦设宴款待。
席间宾主尽欢。
而此刻,杜家内院深处。
秋桂开得正好,金粟般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馥郁。
庭院中,一个素白身影立在桂树下,手中握着一枝刚折下的桂枝。
秋季五行属金,尚白。
按汉代五时服,少女穿着一身米白色深衣,腰间束着桂色丝绦。
窈窕之姿、婀挪之影在桂林中蹁跹游走。
“姑子,姑子,有人家来提亲了。”
话音方落,从桂枝中探出一张清丽面容。
那少女肌肤莹如新雪,煞时动人。
她微微扭头,看着满树桂花。
秋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她的鬓发、肩头。
她也不拂去,只伸手接住几瓣,轻轻嗅了嗅。
“姑子!”侍女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卷画轴。
“这是这是那位刘使君的画象。杜公让拿来给姑子看看。”
杜诗转过身,接过画轴,却不立即打开。
侍女叽叽喳喳:
“听说这位刘使君才二十一岁,就已经名震塞北了!张然明死后,世人说他就是我朝第一名将!搞月旦评的许劭,还说‘天下英雄,无出其右’,评价他为‘宗室英彦’呢!”
杜诗静静听着,纤长的手指缓缓展开画轴。
男子的容貌映入眼帘。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画象显然是名家手笔,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刘备的神韵。
杜诗看了许久,轻声说:
“我倒是对兵事无感。只不过这位郎君,确实生得英武。”
她将画卷收起,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侍女急了:
“那姑子看完倒是给句话呀!前厅的贵客还等着呢。姑子若同意,这婚事就算定了。若不同意”
“也好早些推辞。毕竟是娶正妻,人家刘使君这身份,应该也不会来硬抢大概不会吧。”
“硬抢?”杜诗莞尔一笑。
“那你可说错了。听闻边塞上习俗野蛮,武人的妻妾,都是抢来的。”
侍女一愣。
“这年头,边将抢民女,难道少见吗?”杜诗轻声道。
“手里有刀,敢不同意?那这户人家,都得给拆干净了。”
这倒也是汉末实情,孙坚的夫人吴氏,当年也是被孙坚以武力威胁,害怕家人被孙坚报复才嫁的。
至于曹家好几代人都是以“淫纵罪”被弹劾,弹劾了又如何?
京都贵公子们照样随意奸淫女子。
老百姓能怎样?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就是东汉豪族和边塞武夫的做派。
能靠暴力取得的,绝不靠嘴皮子。
杜氏本能地觉得,刘备这个来自幽州、边将出身的人,多半也是个肆意妄为之徒,还不知这些年私下里坏了多少女子清白。
若不是画象中的男子眉宇间那股正气太过鲜明,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人家已经上门,总归是得亲自看上一眼再做决定的,如果觉得不妥,刘备要强逼那就自杀呗,反正不能连累家族,不然还能怎办呢。
“姑子”侍女怯生生道。
“那您”
杜诗将画卷递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你去前厅回话,就说容我思索片刻。”
“可是”
“去。”
侍女只得应声退下。
待她走远,杜诗转身回到闺房。
她打开衣箱,取出一套男式深衣,那是她平日偶尔扮作男子出游时穿的。
又对着铜镜,将长发绾成男子发髻,用玉簪固定。
镜中的绝美少女很快变成了清秀少年。
“姑子!您这是”另一个贴身侍女见状大惊。
“出去走走。”杜诗系好衣带。
“既然是择未来的夫君,人择我,我亦择人。总不能单凭一幅画,就定终身。”
“可、可是礼法女诫”
“礼法是死的。”杜诗推开后窗。
“我悄悄去,悄悄回。不让人知道便是。”
她身形轻巧地翻出窗外,落地无声。
回头对侍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沿着墙根阴影,悄然离去。
秋风吹过庭院,桂花香更浓了。
前厅里,杜伦正与刘元起、刘子敬品茶叙话。
侍女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杜伦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刘家二位长辈笑道:
“二位稍候。小女性子倔,还需些时辰思索。老朽去去就来。”
刘元起、刘子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思索,多半是托词。
女子婚事,哪有自己做主的?无非是杜家还需权衡利弊。
“杜公请便。”刘元起拱手。
杜伦离席,快步走向内院。
路上,他低声问侍女:
“秀娘真这么说?”
“是姑子还换了男装,从后窗出去了”
杜伦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怒意,随即化作无奈。
“这孩子胆子真大!老夫看她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对她多有关照,这些年真是给她惯坏了!”
“万一激怒了刘使君,我家担待不起啊!”
杜伦喃喃道,摆摆手。
“派人跟着,别让她出事,赶紧把她抓回来。”
“那贵客”
杜伦叹息道:
“就请二位稍候片刻,今日内,老夫一定给出答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