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备之剑,已出鞘也!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54章 备之剑,已出鞘也!
七月中旬的朔州,暑气已消,一到傍晚,阴山的风便如约而至,秋季的凉爽沁人心脾。
州牧府的后院,几株胡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今日州里傍晚设宴,乃是特为郑玄饯行。
在朔州避祸一年后,蔡邕早在二月,便说北方战事的资料收集完毕,回朝去修东观汉记了,郑玄本也一同要离开,却一直被刘备留到下半年。
朔州文教不兴,难得郑玄这种大儒愿意在九原教书,开设学堂,刘备不愿轻易放郑玄走,百般挽留,这才拖到七月。
也或许是提前察觉到天下将乱,郑玄早在本月提出辞呈,要回乡隐居了。
刘备挽留不住,只得送行。
宴设在州府后院的凉亭中,四面竹帘卷起,晚风穿亭而过,甚是凉爽。
亭中只设一席,郑玄坐在主位,刘备、孙乾、阮瑀左右相陪,关羽、张飞、赵云、傅燮、简雍等人依次列坐。
酒是朔州自酿的马奶酒,菜肴也多是本地风味,炙羊肉、煮藿羹、腌藠头、粟米饭,朴实无华,却别有野趣。
酒过三巡,郑玄举盏,面向刘备:
“玄德,明日老夫便要南归了。在朔州这一年,见你安民垦荒、整军经武,将这片焦土经营得颇有生气,老夫心中甚慰。”
“朔州虽偏,却是一方净土。玄德能在此间做些实事,造福百姓,强过在雒阳与人虚与委蛇。”
刘备起身,郑重执盏:
“郑公教悔,备铭记于心。只是下月备便打算回京兆完婚,郑公何不一同前往,饮一杯喜酒再走?”
郑玄苦笑摇头:
“老夫已经在朔州耽搁太久了,是该回去了,料想家中田园已荒芜。”
“再说了,青州还有几百弟子等着老夫回去授课。天下将乱,能多教一人明理,来日便多一分希望。”
话说到此,刘备知不可强留,只得举盏:
“那备以此酒,为郑公饯行。愿郑公一路顺风,早日再聚。”
众人共饮,酒液微酸,带着奶香,滑入喉中却生出几分离别的怅然。
放下酒盏,赵云忽然开口:
“郑公方才说到天下将乱,定是早有估算,云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玄捋须微笑:“子龙但说无妨。”
“云前日返乡省亲,在真定听闻,太平道近来有传言,说张角乃中黄太乙转世。其称谓也从‘大贤良师’转为‘天公’。云不明其中深意,还请郑公解惑。”
张飞在一旁嘀咕:
“郑公是儒学大师,又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问他作甚?”
郑玄摆摆手,示意张飞莫急:
“益德此言差矣。孔子曾问礼于老子,儒家经典中本就有道论,儒道向来不可分。且自战国以来,尤其是我朝推行的新儒学,实以阴阳五行学说为本,融合百家。不通晓道家、阴阳家之学,便难成通儒。”
张飞自己虽然不爱读书,但一直敬重士大夫,闻言更是好奇:“郑公也读过道法?”
“略知一二。”郑玄顿了顿,目光投向亭外,日落西山,披上一层金辉:
“太平道之理念,本就脱胎于新儒学的阴阳五行说。故而了解它,并非难事。”
“老夫曾研读道德经,黄老道本无转世、附身之说,这等思想脱胎于释教。
道之传承很有讲究: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有附人语者,决是邪魔外道,不正之鬼。比张角更早传道的张道陵,在《老子想尔注》中亦明言:诸附身者,悉世间常伪伎,非真道也!”
他转过头,看向赵云:
“真正的道家,绝不承认附身、转世之说。张角自称的‘天公’,乃是主掌自然万道的至高神。他从大贤良师转为天公,无外乎是想将自己附会为神明。由人成为神,走到这一步”
“只怕就非常危险了。”
亭中一时寂静。
晚风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郑公此言何解?”赵云追问。
“大贤良师,是国之一贤良,是辅佐帝王走向太平的神使。”郑玄分析道。
“可当张角不愿再做神使,转而要成为‘神’本身,其教义便发生了根本改变。这意味着他想摆脱辅佐者的身份,要做统治者。”
刘备闻言,心中一震。
他想起几年前在雒阳时,曾与刘宏探讨那部《太平经》。
当时灵帝兴致勃勃地向他说,此书能“安天下、致太平”。
刘备当即就反驳灵帝说,不受控制的宗教最后会变得很可怕。
灵帝当时很有自信,认为自己能用太平经愚弄天下人。
那时的张角,还只是大贤良师,是专心辅佐帝王者。
没人看出张角有野心。
可如今,短短几年,他竟摇身一变,要做天公了。
“儒教有昊天上帝,其子为天子,天子代天牧民。”
“太平道若奉天公,那张角便是黄天上帝的化身。从大贤良师改称天公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张角已自视为教主,要脱离《太平经》原有框架,创立独立的教义了。”
郑玄看向刘备,目光如炬:
“这才是动乱的真预兆啊。”
傅燮忍不住问:
“郑公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太平道从创立之初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教团。”郑玄放下酒盏,神色肃然。
“在张角之前,蜀中有张道陵,以太上老君为真神,创太上老君太清道德天尊,立正一盟威道,即五斗米教。
江东有葛玄,承左慈之学,立葛家道,奉太乙元君为主神,创灵宝派。”
“这几家互相瞧不起,评击对方教义,却有一点相同——皆反儒。天师道的《女青鬼律》中将昊天上帝污为高天万丈鬼,自称‘斩六天故鬼而传道’,实是要灭我儒教神系,太平道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亦是此理。”
“老夫在郑学里所倡的儒教六天观,正是昊天上帝加五方帝君,在五斗米教眼中,六天神便是该斩的六天故鬼。”
郑玄看向刘备,苦笑。
“玄德,你我在此论道,殊不知在彼辈眼中,我们这些儒生早已是鬼魅之流。”
“所以老夫才说,太平道志在灭儒。张角所求,从来不是与儒教共存,而是要取而代之,夺取对朝廷、对天下的控制权。”
“太平道注定不会太平了,这般宗教作乱在我朝也不是第一次了,张角如果不能当国师,这件事很难善了。”
傅燮问:“郑公何以知之。”
亭中的气氛越发沉重。
关羽握紧了酒盏,张飞眉头紧锁,赵云眼中闪过忧色。
郑玄继续道:
“如果诸位读过史书,便会明白。”
“张角与西京末年的甘忠可一派是一路人。”
“西京末年,甘忠可借黄老道之名,鼓吹《太平经》,以改元易姓为饵,诓骗皇帝。其目的,无非是让自己一党进入朝堂,掌控权柄,这些方士执左道,乱朝政,预谋倾复国家。
甘忠可后来被杀,其弟子夏贺良又在朝中鼓吹方术和太平经,教唆皇帝改制改元,用方士治国,险些颠复大汉,幸而大儒刘向力谏,哀帝及时醒悟,处死夏贺良,方士李寻和解光被流放到敦煌,此事方才罢休。
你们以为道教徒用的就是道教思想?其实是齐国方士借着道家的皮,去诓骗世人。”
“张角和甘忠可之流一样,都是骗子。如果天子不醒悟过来,我认为张角迟早会酿成大乱。”
郑玄看向众人,眼中满是沧桑:
“张角的最终目的是夺权,他和以前的那些太平方士没有任何区别。”
“若夺权不成,他这个大贤良师便会以中黄太乙转世之名,操控数十万教徒,割据北方。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战争。
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年年天灾不断,今年难得是个丰年啊。”刘备长叹一声。
“百姓刚免兵戈两载,好不容易休养生息。这般下去,河北怕又要动荡了。”
赵云又问:
“按照郑公所说。”
“甘忠可的门徒当年在西京末年明明险些成功,最终却身死名灭了,为何?”
郑玄答曰:
“因为那时太平经只在朝堂上层传播,方士们手中无兵。
可张角不同,他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势,更掌握着数十万狂热信徒。一旦他改换教义,宣扬杀人灭汉方可致太平,这天下还能安宁吗”
“太平道壮大成今日这个地步,谁也阻止不了他了。”
“即便是皇帝也做不到。”
“如果皇帝不给他入朝改制的机会,张角一定会掀起大乱。”
郑玄摇了摇头,举盏一饮而尽。
“玄德,我等在此都是知己人,不说官话。这天下没人想打仗,你我不想,天下百姓更不想。
战火连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绝不能再起烽烟。可太平道若乱,河北多是内郡,无重兵镇守,那些教徒一旦揭竿而起,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便是人间炼狱。”
“届时,太平道起兵,官军剿杀,你来我往,无辜百姓夹在其中,今日被太平道抄,明日被汉军掠民不聊生。”
“天下有识之士都看得清楚,你我其实也看的清楚。”
“战争就在眼前,已经无法避免了。”
刘备沉默着,手指摩挲着酒盏边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备多谢郑公指教。”
“既然郑公看得出天下将乱,为何还要执意回青州,那里的太平道教徒也不少啊。”
“一旦战事波及刀剑无眼。”
郑玄苦笑道:“玄德,那你就太天真了。”
“你认为我这种身份的大儒,有太平道敢动吗?”
“如果他们要颠复大汉,就必须取得我这样的人的支持。”
“豪强之家有邬堡,有弓弩,太平道的教徒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们只会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农民,去奸淫辱掠取得财富,张角之流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也一定会暗中和各地豪强、士人联合。”
“到最后,苦的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罢了。”
刘备恍然,太平道还真是如此,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
实际上历史中的黄巾军欺负的都是寻常老百姓。
对于豪强阶级和士人阶级表现出了异常的宽容
专门绕过他们的邬堡,只去奸淫老百姓家中的妻子,抢老百姓的粮食。
看到名士,路过时不仅不去抢,还要一起磕个头
这是否能说明太平道是党人势力发起的呢?
当然,不能如此武断。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太平道缺乏武装,无法攻破豪强的邬堡,面对豪强家族的强弓劲弩只能低头,起义后为了快速壮大,获取补给,就只能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老百姓。
对豪强低头是因为打不过。
对士人阶层讨好呢,那是因为张角需要社会上层在舆论方面的支持。
历史上,郑玄在回乡的路上曾遇到大批黄巾军,但黄巾军却对郑玄十分尊重,所谓:见玄皆拜,相约不敢入县境。正是因如此,郑玄才能在颠沛流离中蔚然不动。
不是因为郑玄道德多么高尚,实际上,黄巾军整体对于汉末的社会上流阶层一直在讨好。
遇到大家族的邬堡就约定不去进攻,专门打那些没有对抗能力的老百姓。
说白了,一则是豪强、士人比起老百姓更难对付,强行进攻需要付出代价。
二则是,黄巾军需要争取社会上流的支持才能长久立足。
太平道的行为就和东汉开国的刘秀一样,老百姓可以随便抢,可以随便虐,女人随便玩,但为了创建政权,必须争取豪强阶级支持。
虽然说,黄巾起义是因为流民社会性问题无法处理,受到压迫的百姓奋起反抗汉王朝。
但当他们拿起武器的那一刻,自身也成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一部分。
黄巾军起义反抗官府,不是为了创建一个人人有饭吃的太平国,而是想让自己取代那些可以随意奸淫辱掠他人的官僚。
到最后,慢慢就演变成,太平道成了百姓口中的蚁贼,走到哪抢到哪,跟地方豪族合作一起抢庶民,没有反抗能力的老百姓只能跑,或被卷入太平道中,或被豪强吞并为隐户,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起义,最后便成为了黄巾高层和地方豪强联手蚕食百姓膏脂的饕餮大宴。
可悲啊。
郑玄选择回乡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就算黄巾起义了,郑玄这种身份的人也不可能被波及。
黄巾军高层也一定会来讨好郑玄这样的名士。
“既然郑公决心离开,备也不挽留了。”
宴席至此,刘备已无心继续。
众人又饮了几盏,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各自散去。
郑玄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刘备亲自送他回房。
临别时,郑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德,路还长,好自为之啊。”
“经义可学,人心难测。你既要守一方安宁,便当有守土的觉悟。”
“这世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黑就是白,白就是黑。”
刘备深深一揖:“备谨记。”
夜已深。
刘备独自坐在亭下,没有点灯。
秋虫鸣叫,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夜席间的对话。
太平道能代表百姓吗?
可以代表一部分——那些失去土地、走投无路的流民至少可以被代表。
张角给了他们一碗符水,一个虚幻的希望,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团体。
从这个角度看,太平道确有为民请命的色彩。
可这能代表太平道和所有百姓站在一起吗?
也不能。
黄巾军起事后,烧杀抢掠,奸淫女子,屠城害民,斑斑可考。
对于那些并非太平道信徒的寻常百姓而言,太平道就是贼,是破坏他们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
在大丰收的年景下,这些百姓本可以活下去。
可战争一旦爆发,太平道要抢粮,官军要剿贼,两边拉锯,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只想安安稳稳种地的普通人。
活不下去的百姓进行起义,有其正当性。
但这正当性,不能成为他们劫掠奸淫其他无辜者的理由。
刘备志在匡扶汉室,安顿黎庶——可这个黎庶,在太平道之乱中,分裂成了两股:
一股是追随张角的流民,一股是不愿从贼的良民。
当太平道中人拿起刀枪,开始揉躏后者时,这个宗教,就必须剿灭。
因为太平道得目标并不是铲除为祸大汉天下的地主豪强,而是和地主豪强合作一起欺负更弱小的那群人。
这是刘备此刻最清醒的认识。
可张角这个人呢?
他是个野心家吗?
从“大贤良师”到“天公”,其志不在小。
他是个爱国者吗?或许曾经是。
《太平经》中那些辅佐天子致太平的言论,未必全是虚伪。至少在最初,张角可能真有过以道辅政的幻想。
他是个为民请命的英雄吗?
在信徒眼中,或许是。
张角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希望,哪怕这希望创建在谎言之上。
这三重身份混杂在一起,让张角的形象变得极其复杂。
但也正因如此,对付他,才格外棘手。
因为他不是单纯的野心家,也不是单纯的爱国者。
“使君,还没睡?”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刘备抬头,见樊璇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昏黄的光晕映着她清丽的侧脸,眼中带着关切。
“姑子怎么还没休息?”刘备起身。
“外边风大,鸟兽一直叫唤,奴家过来看看。”
樊璇走到刘备身边,将灯放在亭中的案上。
“使君可是在忧心太平道之事?”
刘备有些意外:
“姑子如何得知?”
“今朝五谷丰登,天下太平,也没有战事,那唯一能让刘使君忧心的就只能是太平道了。”樊璇在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使君,有些话,奴家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樊璇沉吟片刻,才道:
“奴家虽年少,却也随多多见过些世面。
太平道在常山如何行事,奴家是亲眼所见的,他们捣毁祠庙,强逼庙祝改信,稍有不服,便烧杀他人。褚飞燕那样的家伙,三年前还是山贼,如今披上黄衣,就成了神使,行事比当年更嚣张十倍。”
“这群人混到太平道里,天下安能太平?”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
“使君,太平道里的是黎元百姓,可被他们欺凌的,难道不是?
我多多当年为官,虽无大功,却也尽心竭力,保一方安宁。
可太平道一来,连他这样的退隐老吏都要受气,寻常百姓又当如何?”
刘备默然。
“多多常说,这世道,最难的不是分黑白,而是在黑白混杂时,还能守住心中的那杆秤。”
“太平道中有可怜人,可当他们开始拿起武器伤害其他可怜人时,该帮谁,不该帮谁,使君心中应当有数。”
她站起身,盈盈一福:
“夜深了,使君早些歇息。明日还要送郑公呢。”
说罢,她端起油灯,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刘备一眼,水灵灵的眸子波光一闪,煞是动人。
门轻轻合上。
亭下重归黑暗。唯有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地上。
刘备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
等他回过神来,空气中的少女芳香已经消散了。
不过樊璇的话,还是在刘备心中激起涟漪。
黑白混杂时,人该守住心中的那杆秤。
刘备的那杆秤,从来都倾向那些最无辜的普通人。
多数老百姓其实不关心什么苍天、黄天,不在乎什么儒道之争,他们只想有一口饭吃,有一片瓦遮头,能平安地度过一生,最害怕的就是战乱。
可这乱世,连这样微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当太平道的高层和帝国朝堂内部的高层无法在政治层面达成一致时,他们就会驱使无辜的百姓自相残杀。
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失败者。
窗外,忽然传来马厩方向的一声马嘶。
那是的卢的声音,高亢而悠长,穿透夜色,仿佛在呼唤什么。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空如洗,银河璀灿。
那些星辰亘古不变,冷眼旁观人间的兴衰荣辱。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楼桑村,那个才刚刚得知了今后青史的夏夜。
那时刘备还年少,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梦想着有一天能建功立业,改变天命,还天下安宁。
如今,他已是度辽将军、朔州牧,麾下精兵数千,治民三十万。
可那个让天下安宁的梦,似乎却更遥远了。
“守土之责黑白混肴。”
他轻声念着郑玄的话。
是的,作为汉臣他要守土,作为州牧,他要守住朔州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守住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百姓。
如果风暴真的要来,如果战争真的无法避免
那就拿起剑。
保护好自己该保护的人。
这没有什么可值得尤豫的。
月光下,刘备的眼神渐渐坚定。
夜风更紧了,吹得院中胡杨哗哗作响,仿佛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要变天了。
刘备望着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心中默念: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大有年,张角,你最好不要踏出那一步。
否则,备这剑,便不得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