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大胜,大胜,扫清寰宇!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79章 大胜,大胜,扫清寰宇!
阴修踏入黄巾大营前,一直在思索刘备的用意。
这是借刀杀人,还是准备卸磨杀驴?
都有可能,虽然与刘备接触的时间不久。
但阴修明显能感觉到,刘备要比王允、皇甫嵩之流难缠得多。
他似乎看穿了全局,又似乎没看穿,行为怪异。
“阴府君请吧。”
渡河后。
阴修被两名黄巾士卒引着,穿过连绵的营帐。
沿途所见,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城中弥漫着汗臭、粪秽与草药混杂的怪味,偶有伤员的呻吟声从帐篷里传出。
阳翟郡府前,波才早已等侯。
这位豫州黄巾渠帅披着一件鱼鳞铁铠,腰间挂着环首刀。
见到阴修,他急步上前,抓住对方衣袖,请入府中:
“阴府君!刘备当真愿意言和?”
阴修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环视左右。
波才会意,挥手屏退亲兵。
府中只剩二人时,阴修才缓缓开口:“刘备确有招抚之意。但”
“但什么?”波才追问,眼中闪过希冀。
“我来的路上,看见汉军兵马南北调动。”阴修来到沙盘前,指向舆图。
“颍水上下皆有部队在行军,恐非善意。刘备此人,行事诡谲,处处不与我们配合。我曾提醒过他,可他软硬不吃,也不知是何意。”
“大帅,我看这刘备恐怕已经察觉了。”
“察觉什么?”波才脸色一白。
“自然是察觉你们与我们之间,早有连络。”阴修声音更轻。
“这场戏,他不想陪我们唱。”
波才跟跄退后两步,撞到案几,酒盏倾倒,浊酒洒了一地。
他扶着案沿,徨恐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这刘备调集兵马,摆明了冲我来的!”
“做好作战准备便是。”阴修语气平静。
“战场上斗不过,就在朝堂斗。别看他这些年风光无两,这般不识趣儿,自会有人收拾他的。”
“那我呢?”波才嘶声。
“我现在怎么办?刘备这是来要我的命啊!”
阴修走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耳边:
“实在打不过,且战且走,退往汝南。那边自有人接应。但大帅记住——”
他盯着波才的眼睛。
“你的家眷,都在他人手中。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能背叛,把嘴巴闭好咯。否则”
未尽之言,比刀剑更冷。
波才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颓然坐倒,半晌,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阴修拱手,转身出府。
人影离开的瞬间,波才猛地抬头,眼中血色翻涌。
“刘备逼我,你们也逼我”
他喃喃自语,忽然暴起,一脚踢翻身前案几。
“一群言而无信的东西!”
何仪摇头道:
“天下人心都脏,乱世中,不脏点,家族怎么能延续到最后呢。”
“大帅以为这些屡世公卿,几百年家族能延续到现在,靠的是仁善?”
“弘农杨家靠着围攻项羽,分其尸而立族。”
“汝南袁家靠着袁盎,在吕氏及刘氏诸候王中长袖善舞而有今日。”
“信用,在乱世中,算个屁。”
“不能在阳翟耗着了,大帅,我们得往南跑,跑进大山里,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波才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传令各部拔营,今夜就出发。”
阴修离开黄巾大营时,天色正值中午。
他骑着马,带着两名随从,沿颍水东岸而行。
远处岸亭渡口的轮廓在远方浮现,木桥横跨河面,桥头黄巾旗帜在风中飘荡。
五月份,太阳正毒辣。
大中午时分,多数人都在树下乘凉。
守将何曼是个粗壮汉子,正抱着一坛酒,与几个小帅围坐林下。
“阴府君回来了?”何曼醉眼惺忪地起身。
“大帅怎么说?”
“备战。”阴修简短回答,目光扫过桥头守军。不过百馀人,大多松懈,有人甚至靠着栅栏打盹。
何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备战备战,天天备战。汉军都蹲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动静。”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车马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汉兵押着几辆牛车迤逦而来,车板上堆满酒坛、布帛。
为首的汉子,穿着汉军低级军官的皮甲,操着一口幽州口音,正在分发酒水。
阴修问道:“那些人是哪来的?”
“不是奉王使君和阴府君之命,来犒赏守桥弟兄得吗!”
“府君前脚过河,没多久这些人就来了。”
何曼一愣,看向阴修。
“我还当是自己人”
阴修眉头微皱,他何时安排过犒赏?难道是王允安排的?
那军官已走到近前,咧嘴笑道:
“阴府君体恤弟兄们辛苦,特地从长社调来酒肉。来,卸车卸车!”
黄巾士卒闻言,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掀开盖布,果然看见满车酒坛,肉香扑鼻。
守桥的黄巾渠帅,咽了口唾沫,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笑道:
“够意思!弟兄们,搬!”
混乱中,阴修忽然瞥见那军官袖口闪过一抹寒光。
他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却见军官猛地掀开牛车上一层布帛——
底下不是酒肉,是刀!
“动手!”韩当暴喝一声,从车板下抽出环首刀,刀光如匹练,瞬间砍翻两名黄巾兵。
几乎同时,数十名民夫纷纷从各辆牛车中抽出兵刃,如虎入羊群般杀向桥头守军。
变故太快。
何曼酒意全醒,嘶声狂吼:“是敌袭!毁桥——”
话音未落,对岸骤然响起震天战鼓。
一支骑兵如黑色洪流冲上木桥。
“张飞在此!贼子受死!”
张飞一马当先,长矛横扫,两名试图砍断桥索的黄巾兵如稻草般飞起。
铁蹄踏过桥面,木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当率死士死死守住桥头,刀光剑影中,黄巾守军节节败退。
何曼目眦欲裂,提刀冲向韩当。
两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韩当虎口震裂,却半步不退,反手一刀撩向何曼肋下。
何曼侧身躲过,正要还击,忽听脑后恶风袭来——
张飞到了。
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何曼后心。
何曼勉强回身格挡,矛尖擦过刀身,顺势一挑。
巨力传来,何曼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韩当缳首刀直刺,刀锋重重刺入胸膛上,旋即迎面一脚。
“噗——”
何曼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坠入滔滔颍水。
浑浊的河水泛起一团血红,随即被奔流吞没。
主将阵亡,桥头黄巾军彻底崩溃。
汉军铁骑源源不断踏过木桥,冲上西岸。
韩当浑身浴血,拄刀喘息,望向对岸——那里,刘备的大纛已缓缓移向桥头。
阴修这才看明白,自己是被当刀子使了。
“完了”
消息传到阳翟大营时,波才正在部署调兵。
“报——岸亭失守!何曼将军战死!汉军已渡河!”
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声音颤斗。
波才手中令箭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这才多久”
蓦地,他想起阴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阴修!你们这是想过河拆桥吗!”波才双眼血红,一把揪住身旁亲兵衣领。
“阴修呢?把他给我绑来!”
亲兵颤声道:“阴府君早就出营去了”
“出营?”波才松开手,跟跄后退,忽然癫狂大笑。
“好,好一个阴修!好一个刘备!串通好了演这出戏!”
他猛地抽出佩刀,一刀劈断案角:
“传令!北上南下的部队全部回撤!集中所有兵力,给我夺回岸亭!”
“大帅。”一名小帅颤声提醒。
“各部分散取食,集结需要时间”
“那就让他们跑!用腿跑!用命跑!”波才嘶吼。
“岸亭要是丢了,挡不住汉军渡河,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军令如雪片般飞出。然而黄巾军本就组织松散,各部收到命令时反应不一。
听闻汉军将至,有的立即拔营,有的尤豫观望,有的甚至趁乱劫掠邻近村落后就四散而逃。
等第一批部队赶回岸亭时。
汉军,已站稳脚跟。
当日下午,颍水西岸。
刘备立马高坡,俯瞰下方战场。
半日之间,汉军已在岸亭创建起坚固营垒。
拒马、壕沟、虎落柴营,一应俱全,营中炊烟袅袅。
南路军包括朔州的四千馀名骑兵,朱俊在长社招抚溃兵后,勉强恢复了一万二千人的建制。
上万人渡河,持续了几个时辰。
“玄德,波才正在调兵。”
简雍指着远方扬起的尘烟。
“看架势,是想集结主力反扑。”
“他集结需要时间。”刘备淡淡道。
“而我们,不必等他。”
他转向传令兵:
“传令傅南容,即刻率善水者从上游渡河,袭扰贼军侧翼。传令关云长,率骑兵从下游渡河,截击回援贼兵。朱公,巩固营垒,准备迎击贼军主力。”
“只要耗到了波才人困马乏,这十几万人破之必矣。”
“唯!”
军令下达,汉军如精密机括般运转起来。
傅燮亲率五百健儿,脱去甲胄,口衔短刀,悄无声息潜入上游河段。
在湍急的颍水中如游鱼般穿梭,很快登上对岸,如鬼魅般袭向黄巾军后队。
下游,关羽率骑兵踏过浅滩。
马腿没入浑浊河水,骑兵们伏低身子,控着战马在激流中稳步前行。
登岸后,关羽横刀立马,双眼微眯,望向南方,一支约五千人的黄巾军正仓皇北奔,显然是收到命令回援岸亭的部队。
“列阵。”关羽声音平静。
骑兵迅速展开,形成锋矢阵型。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森冷寒光。
黄巾军发现了他们。
带队的小帅惊恐地勒住马,想要转向,但身后部队已乱成一团。
“杀。”关羽吐出一个字。
铁骑激活。
起初是缓步,随后是小跑,最后全力冲锋。
战马奔腾,大地震颤,蹄声如雷。
黄巾军尚未列阵,便被铁骑狠狠凿入。
刀光闪处,人头滚落,马蹄踏过,骨肉成泥。
岸亭主战场。
波才带着督战队,亲自来到战场,收拢何曼的败兵,集结起五万馀人,黑压压一片推向汉军营垒。
这些黄巾军大多衣衫褴缕,手持锄头、木棍、锈刀,只有前排约四千人穿着皮甲,算是精锐。
后方还有几千人压阵,多数流民不愿意作战,仍然是被驱赶着向前。
“擂鼓!”波才嘶声下令。
战鼓擂响,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向汉军营寨。
汉军弓弩手冷静地拉弦、瞄准、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冲在前排的黄巾兵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中箭惨叫,有人被身后人潮踩踏,哀嚎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第一波攻势撞上虎落和壕沟,死伤惨重。
波才双目赤红,亲自率亲兵队压上:
“填沟!用尸体填!”
黄巾军被督战队压着,疯了般向前冲,将同伴的尸体、沙袋、门板扔进壕沟。
血肉填出的信道上,后续部队踏着尸骸继续冲锋,终于接近汉军的外围滩头阵地。
汉军背水列阵,环车为营。
“放滚油!”
汉军校尉厉喝。
粗大的木桶从车阵中滚落,砸进人群中,骨裂声不绝于耳。
破碎的热油倾泻而下,火矢到来。
烈焰腾起,数百名黄巾兵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翻滚。
波才在亲兵簇拥下退到后方,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浑身颤斗。
他忽然想起起事之初,那些雒阳来人许下的承诺:
“闹一闹,做个样子,随后投降汉兵就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现在呢?
被刘备前后夹击,堵在岸亭打。
汉军配合紧密,兵士老练狠辣。
步兵射完,骑兵袭扰。
朔州突骑且射且走,黄巾缺少骑兵,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好不容易挨过了骑射,紧密的骑兵突击紧随而来。
山崩地裂,摧枯拉朽。
“大帅!左翼顶不住了!”亲兵嘶喊。
波才望去,只见左翼遭受火计的黄巾军崩溃,如退潮般向后溃逃,或是跳入颍水中灭火。
一部汉军骑兵很快从侧翼杀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赵云、张飞纵马突驰,切割军阵。
几乎同时,后方也响起喊杀声。
傅燮率水性死士从后方突袭,如尖刀般插入黄巾军阵。
这些朔州老兵悍勇无比,黄巾军阵脚大乱。
正面营门忽然洞开。
朱俊率重甲步兵列阵而出,如铁墙般向前推进。长矛如林,步步进逼。
黄巾军前有步卒,侧有骑兵,后有奇袭,三面受敌,彻底崩溃。
“汉军只诛恶首,馀者不问,速速降来!”
“汉家给流民安顿家业,不问旧罪,杀波才赏千万钱!”
“弟兄们,别为波才卖命了,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五万人如雪崩般溃散,接二连三的倒戈,大势已去。
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波才被亲兵裹挟着向后逃,回头望去,只见汉军大纛已出营寨,刘备在旗下立马按刀,目光如冰。
“好你个刘备,去狐宗乡!”波才嘶声。
“在那里重整——”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飞来,射穿他左肩。
波才惨叫一声,险些坠马。亲兵拼死护着他,向北方溃逃。
狐宗乡不过是个几百户人家的小聚落。
波才残部逃至此地时,部曲或死或降,已不足万人,士气全无。
好在何仪带着三万后部黄巾军赶到战场。
“大帅,刘备骁勇善战,野外作战,恐难敌也,莫不如退回阳翟,再做打算。”
“也只好如此了。”波才草草包扎了伤口,正要召集部众,忽听乡外响起马蹄声。
“汉军汉军又追来了!”
黄巾军瞬间炸营。
波才翻身上马,却见乡口烟尘滚滚,汉军骑兵已杀到。
“刘备!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波才绝望嘶吼。
“何仪断后!”
回应他的是汉军的箭矢。
波才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坐骑,向北狂奔。
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象刀子剜在他心上。
见波才遁走,何仪怎么挡得住。
面对骑兵,流民根本无力反抗,加之多数人跟波才离心离德,希冀于回到安稳生活中,很快大片大片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黄巾残部便被朔州突骑撵着溃兵一路追杀,连带击溃。
从狐宗乡到阳翟,成了黄巾军的埋骨地。
沿途尸骸枕借,溃兵如丧家之犬,降者无数。
经历过边塞与鲜卑人的高烈度战争后,朔州突骑对付内地流民,几乎是手拿把掐。
那些稍稍训练过的豪强武装,虽然顽强抵抗,但在突骑践踏之下,被溃军带得星散流离,随后被追上来的汉军骑兵迎面砍杀。
波才前后在阳翟外围投入了八万人,由数千带甲精锐带队,结果一天时间,死者七千,降者六万馀,馀者溃逃殆尽。
多数都是被卷入战乱的百姓,被毁了家园,被迫携带着妻儿老小跟着流民队伍走。
大半女性,在行军途中被各色各样的蚁贼轮-奸了一遍又一遍。
若说黄巾信徒或许还迷信宗教教义,那无辜被卷入黄巾军的,真是一点作战的想法都没有。
反正家也被毁了,粮食也被抢光了,妻女都不知道去哪了,谁来就投降谁。
没人来,就跟着流民队伍走。
有粮食吃,就跟着一起抢,有女人就跟着一起玩。
遇到正规军上头的渠帅跑了,督战队一跑,其他人就一窝蜂的投降,只要有人管饭吃饿不死就行。
战争已经把人变成野兽了。
刘备抵达河岸边,看着数万衣不蔽体的黄巾降兵,目中满是惋惜。
本来这里面多数人都是生活艰难,但勉强还能活命的编户。
可一场战争下来,全都变成妻离子散,人不人鬼不鬼的难民了。
刘备严令各部不得抢掠饥民,不得趁机掠夺奴隶。
一连斩了几个郎官,才压制住右署兵马抢掠的势头。
随后吩咐简雍,将粮食煮成稀粥,给这些饥民吃上一顿,再做计较。
整个颍川保底有十几万流民啊,颍川豪族一定不会容许刘备来虎口夺食。
在这之前,汉军必须把流民控制住,哪怕是送去边塞戍边,生活艰苦些,也比落在他们手中强得多。
只是,自家部曲连带被灭,流民也抢不到手,有些人要背后骂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