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295章 东海麋子仲至,左君别来无恙否。

第295章 东海麋子仲至,左君别来无恙否。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字:

第295章 东海麋子仲至,左君别来无恙否。

翌日,颍阴城东,城西酒肆。

二楼雅间里,七八个人分坐,案上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子。

这些人穿着各异,身份不同。

“诸位。”

一个中年胖子开口,他是陈国来的大牙,在道上有些名头。

“都听说了吧?刘玄德要卖生口。”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一个瘦子连连点头。

“卖是肯定要卖的。”

“但卖给谁,怎么卖,价钱如何,这才是咱们要谈的。”

牛胖子嘿嘿一笑:

“价钱好说。二十万流民,老弱妇孺都有,挑挑拣拣少说也有几万个好货吧,这笔买卖,一家吃不下。”

“那就几家合伙。”瘦子道。

“可不能错过这笔生意了,那上等生口啊,一个就能卖几万钱。咱们合力买的多些,还能从刘玄德那要个好价,转头倒卖出去,赚个差价,自是稳赚不赔的。”

“我家要两百个生口。”

“那我家五百个。”

“我挑七百个”

众人纷纷报数,气氛热烈。

“等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人忽然开口。

“诸位这么明目张胆和边将合作倒卖生口,就不怕,这是刘备设的局?”

众人一愣。

“刘玄德是什么人?朔州牧,左将军,打得鲜卑人不敢南顾的人物。这样的人,会缺钱缺到卖流民?”

牛胖子摆摆手:

“老卫,你想多了。边塞苦寒,朔州那地方能有什么钱?朝廷又不给拨饷,他不卖流民,拿什么养兵?别以为这些年他刘备风光无两,就觉得他是什么好货色。”

“自周以来,生口贸易搞得最繁盛之地,一在南中,二在北疆。”

“在他们边州啊,没干过杀人放火,奸淫辱掠,那都不叫边州人。”

“你要说他刘备有了权势,不卖生口?嗬,我是不信。”

“就是。”瘦子附和。

“他能设什么局?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能耍什么花样?”

“再说了,那也是有人要,我们才敢干这活儿啊。工商食官,工商食官,我们这些个走买卖的,哪个在朝堂里没有朋友?我们手里的人最终卖到哪去?还不是刘备这些当官的手里。”

“他坏了生意,给自己找罪受?我觉得还没这么蠢!”

卫姓的青年人沉吟不语。

牛胖子拍拍他的肩膀:

“卫兄,你就是太谨慎。做生意嘛,有赚有赔,但这次这买卖,我看稳赚。二十万生口,我们选一批好的,转手一卖,翻几番的利,今后大家都有太平好日子过。”

“达官显贵有奴仆伺候,咱们赚够了本就隐退江湖,那些流民也有了主子,不至于饿死,这叫一本万利啊。”

“没瞧见当年楚汉之际,遍地民荒,太祖皇帝怎么着,准许百姓卖儿卖女去巴蜀取食,唉,说起来咱们这生意,也是顺了太祖的意思,行善积德啊。”

“战争时节,哪有那么多人能活命,卖了身,保住命,总比饿死要好,哈哈哈哈。”

他端起酒杯,笑道:

“来,诸位,预祝咱们在颍川日进斗金!”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只有那卫姓男子,酒杯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看着这群狂欢的人牙子,青年道了句自寻死路,随后转身默默离开。

生口贸易在汉唐两代十分寻常,倒也是封建时代,奴隶须求太过旺盛。

越是强盛的王朝,就会豢养越多的奴隶。

虽说奴隶制社会从战国后期开始进入了封建社会,但奴隶须求有增无减。

原因倒也有很多。

王法礼制制度下,天子之庶子为卿大夫,诸候庶子为大夫,大夫之庶子为士,士之庶子为平民,平民之庶子为奴隶,奴隶无后。

当大把的奴隶解放成自耕农,奴隶制社会没有资格留下后代的阶层面对新的地主社会,虽然有了成家的机会,但缺乏婚配的资产。

汉代又是个社会极度崇尚奢靡的时代,婚丧嫁娶价格一直压不下来,大族需要海量的奴仆维持家门,动不动就豢养童仆数万。

寻常百姓之嫁娶也难以承受高昂的价格,于是乎人口倒卖反而能解决一部分社会须求。

负责任的汉代皇帝几乎是每年都会下诏释放奴婢,主要是奴婢成为地主的私产后,不为国家交税,不利于发展生产力。

解放奴婢,实际上就是在和地主争夺人口资源。

西汉末年,丞相孔光对此进行了大量改革,全部以失败告终,那时地主阶级就已经无法被王朝压制。

王莽延续西汉的改革,也失败,西汉、新莽两代王朝的复灭倒是让光武看清一个事实。

接下来的时代就是一个地主豪强逐渐走向鼎盛,慢慢进入门阀世家的时代,地方分权势力在历史上升期,王朝中央集权在下降期。

从光武,到明、章二帝到和帝,一直延续到桓、灵,东汉皇帝都不愿意为此妥协,其实都在进行改革。

然而东汉皇帝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唯物主义史观,什么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王朝所面临的多数困境,其根源都是东汉社会的庄园经济构架形成的。

纵然国君有超越常人的才干,敢于直面利益集团生死不惧的勇气,可若无法改变庄园社会的经济形态,最终都会和汉灵帝一样玩火自焚。

一个个的庄园主们,大地主吞并小地主成为地方豪强,豪强走向世族,世族走向门阀,门阀社会取代中央集权。

皇帝成为掌中玩物,那都只是时间问题。

所谓的五胡乱华,根源其实压根就不在五胡,汉朝强盛的时候,五胡老老实实的当雇佣兵。

根源在于乱,从西汉末年延续到汉魏六朝的经济体制,决定了下层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上层建筑会越来越糜烂。

华夏只要形成统一王朝,在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对手,唯一的对手就是本身。

只有自身统治阶级和社会构架糜烂了,外部的胡人势力才有入侵的机会。

汉末,就是魏晋所有乱象爆发的前夕。

南北朝面临的问题,都能在汉代找到源头。

哪怕是底层的人牙子也看得到大汉社会在末世边缘一步步走向崩溃。

天下士人也看得到,但没有人愿意去匡扶社稷。

所有人都是嘴上喊着匡扶汉室,实则以此为由一步步蚕食大汉的残躯,想在末世寒冬到来前为自己家族积攒够足矣独存的薪柴。

可要是社稷都没了,这门户私计又能延续几何呢。

那姓卫的男子闻言长叹一声。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后院的一间上房里,酒气氤氲。

男子回屋时,看到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子许此去,打探的如何了,可有好生意做?”

榻上的年轻男子,仪表堂堂,浓眉朗目,身着青色锦袍,腰悬玉玦,一看就是豪商巨贾。

“子仲,别提了,会无好会,宴无好宴,我提醒他们别犯傻,这些人显然不会听。”

“陈留卫子许自然是眼力过人的,刘玄德行事,向来不拘一格,雷厉风行,这我早就知道了。”

卫兹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看着对面的糜竺,笑道:

“那子仲怎么在这独自喝闷酒?不去参会,可是有什么心事?”

糜竺放下酒盏,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卫兹又给他斟满,道:

“你家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富可敌国。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要是不高兴,多去买些僮仆充实家业便是,我听说朝廷准许地方募兵对抗黄巾后,你近来一直在招兵买马啊,怎么,子仲要去投军?”

糜竺摇摇头,苦笑:

“子许,有所不知啊。”

他端起酒盏,望着盏中酒液,声音有些低沉:

“我等家财万贯,可如今这世道,若是没有靠山,再大的家业也保不住。财再多,也不如一个兵字。”

卫兹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深意。

“子仲是担心黄巾?”

糜竺点头:

“黄巾贼对于你我这样的家门来说不足为虑,我们哪家不是门客过万?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我所担心的是,徐州目下虽未遭大乱,但流民日增,盗贼蜂起。糜家僮客万人,听起来威风,可若日后天下真要乱起来,谁能压得住,财富在乱世中就是罪名,就是负累啊你永远猜不到有多少惦记着你的家财。”

“再者,黄巾之后,还有朝廷。朝廷要平乱,要筹饷,要征税。糜家这样的巨富,能逃得过?”

“没有靠山,身死族灭是迟早的事儿。”

卫兹沉默片刻,缓缓道:

“子仲深谋远虑,卫某佩服。”

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笑道:

“不过子仲也不必太过忧心。天下人都怕兵戈,可咱们,最喜欢兵戈。”

糜竺看着他:“子许何出此言?”

卫兹一笑:

“打了仗,就有机会囤积居奇。打了仗,就有机会低买高卖。打了仗,咱们这样的人,也有机会效仿吕不韦故事。”

他压低声音:“奇货可居啊,只要下对了注,今后就不必如此胆战心惊,三代从商,不如官在朝堂啊。”

糜竺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子许说笑了。你卫家,出身卫国后人,世代名门,来日花钱举个孝廉,打通关系自是不难,那吕不韦那是何等人物?我一介贱籍,安敢妄想?”

“出身七科谪,就是最大的罪。”

卫兹正色道:

“子仲,你这话可不对。吕不韦当年也不过是阳翟大贾,他能在邯郸遇见异人,你怎么就遇不见?”

“出身商贾不是耻辱,乱世中,商贾亦能从政,谁能知晓今日的糜子仲,明日不会是宰辅呢?”

糜竺眼中有些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

“实不相瞒,这次我来颍川,其实也为了一件事。”

“哦?”卫兹来了兴趣。

“何事?”

糜竺道:

“一来是豫州大乱,想来此地看看有没有商机。二来”

“想寻一将军结交,来日以保我家太平。”

“子许难道不是?”

卫兹眼睛一亮:

“古人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未雨绸缪,子仲深得我心。”

“国难当头,我倒不是舍不得家财,只是若能寻一可靠之人,托付家门,共创大业,这买卖也让人放心些啊。”

他端起羽殇,与糜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羽殇,卫兹忽然道:

“子仲可知,我四月间就从陈留来豫州做买卖了,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一个人?”

糜竺看着他:“谁?”

卫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子仲来颍川,想寻的将军,又是谁?”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刘玄德。”两人异口同声。

卫兹抚掌大笑:

“果然!子仲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糜竺笑容里却有些复杂的意味。

“子许,考察他许久了?”他问。

卫兹点点头,收敛笑容,正色道:

“以前他在边塞,谁会在乎一个边地武夫如何?说不定哪天就卷入朝堂争斗,一命呜呼了。”

“直到中原大乱,我才注意到他。”

“此人确实了得啊。”卫兹眼中闪着光。

“来颍川这短短日子,就敢跟颍川四长叫板。王允、阴修、皇甫嵩、朱俊那些人,哪个不是低眉顺目巴不得早点脱身?唯有这刘玄德不卑不亢,是真有胆色!”

糜竺若有所思:“看来子许很看重此人。”

卫兹点头:“乱世之际,货殖之家,就要找准机会,一投必中。投对了,可保三代富贵,投错了,家破人亡。”

他看向糜竺,目光灼灼:“子仲以为如何?”

糜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子许胆子太大。”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我倒是比你胆小些。”

卫兹一愣。

糜竺放下酒盏,缓缓道:

“不过嘛,我与此人见识的时间,恐怕要比子许长。”

卫兹惊讶道:“哦?子仲居然认识左君?”

糜竺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熹平年间”他缓缓开口。

“我与他,就认识了。”

卫兹坐直身子,满脸好奇:

“熹平年间?那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左君才多大?子仲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糜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子许可知,太学?”

卫兹点头:

“自然知道。雒阳太学,天下游宦、游学之士的聚集之地。年少时,哪个热血少年不想去太学,跟随党人怒骂朝政、结伴游行,喊着还大汉一个海清河晏、朗朗乾坤?”

“直到我长大后,发现这世道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个样子,对太学生,对党人领袖便没那么多好感了。”

“还是做实务的人可靠,光靠嘴皮子说爱国,比拼养望,那对社稷是毫无意义的。”

糜竺笑了。

他端起酒盏,目光有些悠远。

“忘了是熹平几年了,我十四岁。”

“那年,我也去了雒阳游学,到不是去太学读书,糜家子弟,七科谪内的贱籍,哪有资格入太学?我是去雒阳做生意,顺便开开眼界,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寻个大儒买个门生身份。”

“太学门外,每天都有游学的士子,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讲经义的,论时政的,骂宦官的,赞党人的,什么人都有。我在那儿站了半个月,听那些士子说话,听得入了迷。”

卫兹听得入神,问道:

“子仲就是在那里认识左君的?”

糜竺摇头:“不。我并没有认识他。”

“那时,左君也不过是一介寒微之辈,小县乡豪,去了京都,遍地是簪缨子弟,那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糜竺望着羽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南市。”

“南市?”卫兹更不解了。

“那可是雒阳最热闹的集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左君去南市做什么?”

糜竺沉默片刻,缓缓道:“杀人。”

卫兹手一抖,酒盏险些掉落。

“杀人?”他瞪大眼睛,“左君在南市杀人?杀的谁?”

糜竺点点头,目光深邃。

“杀得那个人,身份太贵,我不敢说。”

“我只能告诉你,那人的家族在豫州无所不能”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