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不谷

有了姑娘的加入，气氛越发融洽。

别管是文臣还是武将，拉近关系的最快办法就是喝酒。

再就是带着娘们喝酒。

从某些角度来看，酒桌文化传承千年并非是糟粕。

本质上是酒弱化了身份壁垒，临时换成了亲近的非正式规则。

别管总兵还是指挥使，几杯酒下肚，大家可以暂时成为朋友。

再一个是仪式感。

举杯共饮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却能给人一种大家完成了某种合作约定的错觉。

共同合作过，自然也就更容易产生交情。

“嗝！”

天津左卫的指挥使打了个酒嗝，看向林琅笑道：“听说翊安伯遭几个不开眼的喇虎拦路，这事交给我。”

“明儿一早我就叫人连窝端了介群王八蛋！”

右卫指挥使笑道：“干嘛明儿啊？今儿就行啊。”

“弟兄们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敛和敛和得了。”

几句看似随意的话，却是将一个祸害多年的恶霸组织判了刑。

林琅醉眼惺忪摆摆手，“除喇虎简单，就怕今天剿，明日生啊。”

“这个不难。”

赖庭桧急忙道：“连带勾结喇虎的管仓主事和漕运官一并惩治，明日重新立规，严禁私自抽头，讹诈漕船。”

“再立保甲，军民共编保甲，一家出喇虎，同保连坐。”

“再以操练为由，将三卫空闲壮丁定期会操，打散喇虎结党游荡的机会！”

“也可以再叫巡检司收编罪轻的光棍，负责维持治安，用小喇虎来治喇虎。”

办法有的是。

就是没人愿意做啊。

就赖庭桧这几套组合拳，最多三天时间，不说彻底治理，起码喇虎绝不敢再明目张胆露头。

“如此甚好。”

林琅笑着点点头，“正好我今儿抓了个叫苏业的小喇虎，就给他个立功赎罪，逮捕共犯的机会吧。”

“顺带着也叫南兵活动活动。”

几位地方官连忙叫来手下人吩咐下去。

困扰无数百姓和漕船多年喇虎，就这么被几句话消解。

要说喇虎盘踞多年，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的人脉。

可他们所谓的人脉，充其量也就是巡检司，或者三卫中的军官。

放在这席上连个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

兵备道署欢声笑语。

外头已经热闹起来。

天津卫、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得到指挥使的军令后，紧急出动。

卫镇抚亲率千户所，与蓟镇南兵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此次抓捕中，所涉牵连人员盖不容恕，除涉案喇虎一百九十二人外，另有巡检司、卫所士兵七十三人相继落网。

而这次行动来的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津地方志】：万历九年二月十八，兵备副使会同钦差都督戚继光，缉治天津卫喇虎光棍，擒治首恶，枷发有差，余党编入操队，津仓、漕河骚扰减息。

……

署衙里的会餐接近尾声。

三卫指挥使也只是喝了顿酒，看了会儿歌舞表演，便各自告退。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总不好落的太没品。

“你们先出去，我和戚帅说些私事。”

林琅朝着歌伎摆摆手。

一听这话，赖庭桧也急忙站起来告退。

直到署衙后堂只剩下林琅和戚继光二人。

戚继光笑容满面道：“贤侄，你可是替我省了不少力气啊。”

酒桌上的交情不一定管用。

但林琅在吃饭时把话说的很明白，天津卫是大明朝的重心，关乎对日本互市大计。

以目前的卫所来看，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戚帅是来天津卫帮忙的，废弛的卫所需要重新整合。

倭银太平，他会主动为大家报功，该升官的升官。

可要是倭银出了岔子，三卫和兵备道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大棒蜜枣下去，相信只要不是糊涂蛋都知道该怎么做。

“伯父客气。”

林琅豪爽笑道：“我这人就好帮忙，咱们谁跟谁啊。”

戚继光笑容有点不太自然，干咳一声道：“我听元勋说了，结亲一事可能不太行，伯父虽然有两个女儿，但她们岁数还小。”

“再等几年吧，再等几年，我叫人安排你们见一面。”

啊？

林琅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年前让张元勋给戚继光带的话。

【我敬仰戚将军已久，如果他有闺女的话，不管再丑我都愿意娶。】

这话虽说是随口而出，却不是玩笑。

姻亲是最简单的结盟方式

。

要是他这个义子干殿下娶了戚继光的闺女，在李太后和朱翊钧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投诚呢。

毕竟大明朝不许皇帝亲王纳娶大臣之女，又没说不让大臣之间联姻。

对此林琅很是感慨，自己为了大明付出太多了！

而对戚继光来说，自己刚到天津卫，林琅就跑上来忙前忙后，再结合此人口碑。

大概率是奔着自己闺女来的。

戚继光对此并无意见，张居正还把独女许给人家了呢，自己闺女嫁过去也没啥，反而还能拉近和张居正的关系嘛。

有这种女婿在京城帮衬，不是坏事嘛。

而且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

“等几年也行。”

林琅难得露出一抹羞涩。

戚继光哈哈笑道：“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去我就叫她们过继给夫人。”

他和王氏之间早年育有一女，奈何夭折。

现在的孩子都是和妾室生下的，既然要嫁林琅，总得扶成嫡女才说的过去。

“这事回头再说吧，我岳父还有封信给伯父。”

林琅终于想起了正事，从怀里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元辅的信？”

戚继光急忙擦了擦手郑重接过。

【不谷白元敬麾下：】

【蓟门十载，缮台练卒，虏不敢近塞，足下之功，朝廷久鉴之。】

【今天津为畿内门户，扼漕运、护京畿，非威望素著者，不足以镇之。】

【今拟调足下往天津，整练水师，修沿海烽堠、置哨船，控御渤海，是朝廷之命，非仆一己之私议也。】

【仆何私于戚哉？】

【所以力荐足下任此者，以海疆重地，须得人耳，仆与足下，同是人臣，所戴者，惟主上。】

【主上春秋方富，北顾边尘之外，亦留心海道漕防……】

【海防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循抚、按、兵道之体制，章奏直达御前，毋使人传言。】

【昔蓟门密迩辇毂，谤议易生；天津地当海漕咽喉，四方耳目尤众。】

【外示羁縻，内修守备，此语虽为虏而设，海防亦可通之。】

【察其情而防其变，哨探不绝，岸防不弛，寇至则击，毋贪浪战邀功。】

【勉之慎之。】

【居正

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