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方子泄了！

“夫人您说。”

“妇人您只管吩咐，何谈一个‘求’字？”

“将军府的事，就是我等的事！”

……

将军府前，一众旧将七嘴八舌说道。

大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沈醉在御前立了军令状。明年一年，为大夏国库缴银四百万两银子。不足者，沈醉领罪，沈家满门，一并领罪。”

四下猛地一静。

满街的白花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像无数张纸在同时叹息。一个白发旧将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滚出来，失声道：“四百万两？大夏岁赋三分之一？这……这如何能完成？”

“就是啊！朝廷一年农林盐铁榷场加起来，国库收入也不过一千两百万两银子，让七公子一人挣四百万，这……这不是难为人吗？”

“呸！”一个黑脸武官重重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什么军令状？分明是有人挖了个大坑，让七公子跳！”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急。

有人跺脚，有人拍大腿，有人把拳头攥得骨头嘎吱响。

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武将分开人群，走到沈醉面前沉声道：“七公子，老夫泰州都尉刘正堂。我泰州虽是小地方，人口不过几十万，但每年酒水少说也要采买几千坛。从明年起，泰州全境军中所用酒水，一概改用清酿英雄血。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刘正堂买谁的酒！”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穿允州官服的高大汉子也接上来，嗓门大得像半空打了个雷：“说得好！本官允州提督赵无咎，一样的话。允州上下三十二个营寨，明日起所有酒水开支，全数转购你的铺子！你只管来开铺子，我给你划地皮！”

“川州也如此！”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挤过来，竟是川州团练使孙慕桥，声音响亮，“我川州四十五个县，酒楼茶馆不计其数。七公子，你只要把货运到川州地界，我孙慕桥替你铺路开道！”

三人这一开头，旧将们的热血像被点着了一样。

“算上我衡州！”

“我青州也不是吃素的！”

“七公子，我沧州虽穷，一年几百坛酒钱还掏得起！”

……

几十个声音杂在一起，在宫门前嗡嗡作响。

沈醉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满脸热切的面孔，喉头哽了一下。他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认认真真地朝所有人深深抱了一拳。

不过，沈醉也明白，这些将军府旧将，虽然热心帮忙，但军方供酒，怕一年利润也就撑死了能达到十万两银子！

距离四百万两银子的军令状任务，简直不值一提。

街口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让开，两匹马直奔至将军府前，一人跳下马来，正是秦风和赵熙。

“兄弟！”秦风一身尘色，跑得满头大汗，额发被汗粘成几绺贴在脸上，“总算赶上你了！”

他身旁赵熙也是一样风尘仆仆，衣摆沾着泥点，气喘吁吁道：“沈醉，快，城南大街出事了！”

沈醉心头一紧：“什么事？”

“有人砸场子，唱对台戏”，秦风喘了两口气，手撑着膝盖，“万事可乐铺子对面，有人开了一家更大的铺

子，卖的也是可乐，名字叫‘京都可乐’，味道简直和咱们的‘万事可乐’一模一样！”

“啊！”沈醉大惊，万事可乐，那可是他的招财树啊，难道，方子泄露了！

“走，上马！”沈醉拉过马缰，一跃上马，径直向城南大街奔去！

沈醉赶到城南大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万事可乐铺子门前挂着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对面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京都可乐”四个描金大字挂在门楣上，亮得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扎在夜色里。

门面比自家宽出两倍不止，新漆的招牌油光发亮，连门前的石阶都比别家高上三寸。

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四大财子都到了铺子。

灯火通明的柜台前，云菲和张钰正放着三个鸡腿瓶，瓶身上贴着“京都可乐”的红纸，脸色都很不好看。

见沈醉进来，云菲快步迎上，把那个瓶子递到他手里：“兄弟，你尝尝。”

沈醉接过来。

鸡腿瓶，瓶身澄亮，封口严实。

他先没开瓶，而是把瓶子举到灯下转了一圈——瓶形、瓶色、瓶口的封蜡手法，几乎和自家的一模一样。

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才启开瓶塞。

里面“噗”地冒出一串气泡，液体色泽微黄，在灯下透出一层琥珀光，晃一晃，泡沫翻涌，像活了一样。

他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甜味，气足，带着同样的清香，入口后那股微妙的后味，几乎与“万事可乐”别无二致。

沈醉放下瓶子，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瓶可乐看了很久，像要从那层琥珀色的液体里找出一个答案。

张钰低声道：“口感跟咱们的不相上下，但价钱——他们只卖五两银子一瓶。”

“五两？”沈醉的眉头拧起来，“我们的十两，他五两？”

“还有更麻烦的。”云菲指着对面灯火通明的铺子，“他们每天能出五百瓶‘京都可乐’，从早到晚，客人都排着队买。咱们一天才出一百瓶，价钱还比他贵一倍。”

五百瓶对一百瓶。

五两对十两。

每一组数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柜台前。

“方子泄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绝不是巧合，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口感，说明咱们‘万事可乐’的方子和灌装手法，都被人原样照搬走了。”

四大财子面面相觑，恨得牙根发痒。

秦风一拳砸在桌上，砚台跳起来翻了个面，墨汁淌了一桌：“来福和来顺！方子只有他们两个揣着，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我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当面审个明白！”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站住。”沈醉叫住他。

秦风回头，一脸怒意还没消。

沈醉微微摇头：“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你现在审，他们咬死不认，你怎么办？如果不是他们呢？打草惊蛇，真正的内鬼就藏得更深了。”

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说道，“这事只能暗暗查。从明天起，铺子照常卖，万事可乐价钱不变，还是十两一瓶，一分不降。对面那个‘京都可乐’

，就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风中摇了摇，把沈醉的影子晃在墙上，忽长忽短。影子投在灰白的墙面上，像一道无声的标尺，量着每个人心里那杆秤。

“哥，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数了？”张钰问。

沈醉没有回答，只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碗边缘磕在唇上，凉意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去，慢慢地道：“‘查，必须查出这个内鬼，就在咱们后院里头。他拿走的，是咱们哥几个的摇钱树。”

夜深了。

城南大街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像被人掐灭的蜡烛，只剩下对面“京都可乐”门前那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像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铺子。

沈醉没有睡。

他坐在后堂，面前摆着那瓶“京都可乐”，瓶里的气泡早已跑光了，剩下半瓶寡淡的甜水。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方子是怎么泄的？什么时候泄的？泄给谁了？这些问题像车轱辘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转了一圈，又转一圈，碾得他太阳穴发胀。

查内鬼，不能张扬，张扬了，人就藏死了。

但也不能干等着，等下去，对面的铺子一天五百瓶，能把“万事可乐”的路活活堵死。四百万两的军令状就压在头上，每一天都是刀子。

他忽然想到一个法子。

让对面开不了工。

可乐要冰，冰要冰行供。

“万事可乐”起家靠的就是冰，现在天气虽冷，但护城河边的河水还没有上冻，还采集不了成车的大冰。

而京都的冰行一共那么几家，还都掌握在大母手里，只要大母有一句话放下去——不许给“京都可乐”供冰——对面这铺子，三天之内就得歇火。

他起身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他牵了马，翻身上鞍，两腿一夹马腹，直奔将军府。

马蹄敲在夜深的长街上，“嗒嗒嗒”地响，像敲着一面闷鼓。

将军府门房见是他，连忙开门。

灯影里，大母还没睡，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看账本。

灯火如豆，照着她手上的纸页和她半边的脸。见他深夜赶来，她放下账本，抬眉：“出什么事了？”

沈醉坐下，把“京都可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照出一道道皱纹沟壑。然后她缓缓道：“方子泄了，内鬼难查，你打算怎么办？”

“查内鬼慢慢来。”沈醉道，“先卡住他们的脖子。”

大母看着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露出一种又欣慰又带点狡黠的神色。她像是看穿了沈醉的心思：“你是说冰？”

沈醉点头：“京都可乐要出货，一天五百瓶，靠的全是冰。大母若能递一句话出去，京都所有冰行都不给他供冰——”他没往下说。

大母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你这孩子，真是蔫坏蔫坏的。不过，你猜到是谁要动你的‘万事可乐’吗？”

沈醉一脸茫然，问道：“大母，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