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杨博请辞
书名:大明:我是万历他爹 作者:钥匙孔
251 杨博请辞
乾清宫正殿,杨博打了个哈欠。
随着困意的侵扰,老臣的眼睛似乎更朦胧了一些,随着下巴而动的胡子发白,看上去更稀薄了。
门外,陈洪探头看了看驼背的老人,又不解的转动着眼珠子。
“明明是咱家先报的信,陛下为什么让冯亮来招待这老东西呢?”
凌晨,锦衣卫来报,杨博府上有异常。
今日没有大朝会,朱载坖也告知内阁,因为这几天都忙,众人都为了皇帝去草原,和给土蛮汗去信,派遣使者忙的不可开交。
皇帝安危,自然是做多少安保工作都不嫌少的。
而给土蛮汗去信,那也不是指一张纸条的事。
要带着礼品,要带着一大堆文书,金银珠宝,大明特产。
工作量不小。
朱载坖看内阁众人累,今日就特许放一天假,自己和他们都好好休息休息。
因此,在这样又没有大朝会,内阁又休息的日子,早早起身,洗漱备轿,穿戴官服的杨博,自然引起了锦衣卫的警觉。
消息来到乾清宫外,被陈洪拦住了,自己去给刚起床的皇帝告知。
监察京师百官是南院二局的工作。
而陈洪不管南院的。
皇帝正在做一种叫俯卧撑的动作,一大早的光着膀子,嘴里还喊着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可是当他知道后,却把陈洪晾在了一旁,让冯亮去招待即将进宫的杨博。
心里痒痒的陈洪哪里知道,别的日子,皇帝可以让他招待杨博。
但今日不行。
必须更尊重人,更温柔,更懂事的冯亮来招待。
红漆木椅上加了皇帝软榻上的垫子,杨博一身红袍坐在上面,好不自在。
不一会,冯亮端来了一杯热茶,几盘点心。
“老大人!陛下正在洗漱,马上就来!”,接着,笑呵呵的指了指茶杯,“您先垫着?”
“哎!好!”,杨博转过来。
“今日起的早,早上没吃吧?”
“倒也没有,又不是上朝,不急嘛!就吃了个肉包子。”
“可没想到,都黄土埋到下巴的人了,刚进宫又饿了!哈哈哈哈!”
“您老别仗着身子骨结实就乱吃!油腻的会堵血管!”,冯亮道,“您看,所以这几个点心,我特意去点心房拿的,素的!”
“多谢冯公公!我那没心没肺的糟老婆子,心思有您这般细腻就好了!”
“哈哈哈哈!”,二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一阵阵欢快的笑声,门外的陈洪越听越咬紧了牙。
朱载坖从精舍走出来。
圆领白长袍,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几根长发落在两边太阳穴上。
“老臣参见陛下!”
“老大人不必如此大礼!”,眼看杨博要下跪,冯亮连忙搀扶他,“陛下不在乎这些礼节的!”
这话,也就冯亮敢说了。
“那不行!”,杨博严肃起来,“老臣必须规规矩矩的行大礼!”
朱载坖没有制止,而是瞥了一眼身后好似没睡醒的太监。
看了一会他都没反应。
无奈,只好自己去拿了把椅子搬过来,坐在杨博身前。
后面的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惊恐的赶忙额头贴地。
“行了行了!”,还来不及开口求饶,冯亮走到他身边,“没眼力见的东西!去,自己找陈公公领板子去!”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落到陈洪手里,自己算是倒霉。
这下没有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踢走了小太监,冯亮又端上几盘吃的,皇帝爱喝的茉莉茶,放在皇帝手边。
然后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陛下圣安!”,跪着的杨博开口道。
“朕安!”,朱载坖缓缓开口,接着扶起他,笑着道,“最后一次行礼,朕就不跟你客气了!”
杨博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哎呀陛下!”,杨博这才尴尬的笑着起来,脸红了一圈,“这…一开口就点破了臣的心思,多没趣啊!”
“怎么?在史官面前,想跟朕来个三辞三让吗?”
“那倒没有!臣是糙人,来不了那些!别扭!”
“哈哈哈,你别扭,朕更别扭!”,朱载坖扶着他坐下来,“既然你我君臣心知肚明,就别让彼此都别扭了!”
二人都坐下来,吃口点心喝杯茶。
其实杨博的心思很好猜。
内阁都休息,他一大早就见自己,还穿的这么正式。
联想一下最近一个月和未来一个月的大事,那也只有出使土蛮一事了。
如果他想随自己去板升城,上个奏疏就好,自己不会不给他面子。
“朕…本想着穿的正规一些,但一想,那样你也放不开,朕也端着架子。”
“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朕就给你看真实的朕吧!也算是朕对你坦诚相待了!”
“陛下理解我!”,杨博点点头,“虽然你这样子有些邋遢,但也比较亲切!”
二人都笑了笑。
朱载坖望着杨博佝偻的后背,心里颇为触动。
他并不是高拱张居正那样的从龙之臣,也不是徐阶,赵贞吉那样的科甲名士。
他只是踏实肯干的老人。
朱载坖的第一年,如履薄冰,不惜打破潜规则,让内阁诸臣兼任六部。
同赵贞吉一样,杨博在帮自己巩固权利的路上,出了很大的忙。
军屯不纳粮的事,也是他亲自监督着办的。
于国于大明,杨博都居功甚伟!
“那就开门见山吧!见朕是不是想去察哈尔啊?”
“陛下真是太了解臣了!臣正为此事而来!”
“你看看你!一大把年纪了,去阴冷草原干什么?路途遥远,你这身骨头受得了吗?”
这个年代,走远路是真的会走死人的!
“而且,那察哈尔在草原上黄金正统,对朕可不是,他哪来的身份要朕的内阁大臣亲自去送信,出使?”
“他不配!”
杨博摸了摸因风湿隐隐作痛的膝盖。
“老臣…其实有私心!”
“既然陛下看穿了臣的心思,那应该也知道,臣老了!没几年了!”
“臣说的私心,即有功利之心,又有急流勇退之心!”
他看着皇帝,眼眶湿润。
“陛下!恕臣在最后…怕了!”
朱载坖没有说话。
靠在椅子上,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臣的功利之心,是想体体面面的告老还乡,最好给陛下完成一件大事再走,臣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而臣怕的意思是…因为陛下新政,得罪很多人,他们必定会爆发!”
“臣…不想最后时刻被卷进此事,臣也再没那个精力…替陛下冲锋陷阵了!”
朱载坖明白了。
出使察哈尔,不仅对国家有实际帮助,而且出使的人脸上还有光。
不出意外,此人回来之后必定出名,美誉上头,官运通畅。
拿着这样的一份荣誉退休,自然是很圆满的。
而他害怕的是,他看到了新政带来的矛盾是巨大的,早晚会有爆发的一天。
而那一天,杨博可能在文人之间,天下士子之间,会落得个骂名。
朱载坖理解他,他不是高拱那种,不管死后身后事的人。
也不是张居正那种,为了国家可以不择手段,不在乎声誉的人。
他是传统的文人,传统的士大夫阶层。
“臣…臣也害怕,那一日到来时,臣已经年老体衰却身居高位…怕出不上力,让陛下吃了亏,打了败仗啊!”
“陛下…呜呜呜…”
朱载坖忍不住这小老头子哭泣,赶忙制止。
“朕理解!朕理解!别哭了!”
“你能这么坦诚,朕反而很高兴!”
“人都有私心,都有私欲,朕不会怪你的!”
好一通安慰,杨博才止住了眼泪。
话说人老了也是个孩子,这一点,刚刚目睹杨博哭的像个孩子一样自责,委屈的朱载坖算是有体会了。
他也感动杨博的坦诚。
一方面,他表明了私欲。
一方面,自己的道德又不允许自己这个时候离开皇帝。
这才自责,又委屈。
“好,出使土蛮朕答应你了!”
“不过,你要带上太医院的陆仁鸣,他是李时珍的弟子,路上好照看你的身体!”
“可别在草原病倒了!又丢脸,又危险!”
“那甚好!甚好!”,杨博擦着眼泪起来,“放心陛下,老臣不会在蛮子面前给大明丢脸!”
“就是死!,老臣也要爬进长城内再
咽气!”
“另外,老臣想请陛下的允许!”
“什么事?但说无妨!”
“使团回来时,老臣想直接回老家!就不回京师,再演一出戏了。”
看来他是不愿意面对众人送自己的场景啊!
和赵贞吉不同,他是被皇帝赶走的,离开时没有多少人敢送别。
但杨博,他是正正经经的告老还乡。
为官几十年,他的门生故吏也不少。
送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场面自然是宏大的。
“行!朕给你写个手谕就好了!等使团回京,朕再明发圣旨,给你封赏!”
历史上的杨博在万历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但在此之前,万历元年他就辞了官,在老家被重病折磨了一年。
他不仅受嘉靖倚重,更受隆庆帝喜爱,前后请辞三次才离开朝廷。
他抵御蒙古,兴修水利,经营甘肃,调节党政,守卫京师,修复长城。
他是大明军务上的一颗亮星。
也正因为知道他晚年被通病折磨,朱载坖才不忍心继续挽留他。
按照历史,他也就剩下三四年生命了。
就让他的最后时光,舒服一些吧…
“陛下,臣临走有一事不放心!”
“是什么?”
朱载坖不担心杨博的才能,他出使土蛮,一定会办好的。
杨博也知道皇帝信任自己,也就没有聊这件事。
“内忧!”,杨博严肃的皱着眉头,“陛下,扬州杀百官,整顿私盐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土地新政又得罪了多少士绅?”
“科举…又打碎了南方人对朝廷的掌控,这些事处处砍向他们的要命之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陛下斗了两年,他们学聪明了!”
“科举之后他们不闹事,不是怕了,而是在等待时机!”
朱载坖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朕明白!你放心,朕有对策!”
“原来如此!那臣就放心了!”,杨博长舒一口气,“有对策就好!有对策就好!”
“朕去板升城,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啊!”
“来一个斗一个,来两个斗两个,多麻烦呢?”,朱载坖摊手笑笑,“倒不如朕给他们机会!”
“让所有人露出尾巴,朕好一口气收拾!”
杨博顿了顿。
扭头看看殿门,再回过头。
“果然…还是陛下您坏啊!”
“哈哈哈!以恶止恶罢了…”,突然,朱载坖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一走,军务上就少了个得力干将!”
“谁可以接你的班呢?”
“谭纶!”,杨博毫不犹豫道,“他既是文臣,又有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跟臣的经历很相似!”
“他又是无党之人,进入内阁可以调和调和那二人!”
那二人,指的自然是老高和老张。
“而年轻人中,如果陛下考虑平衡的话,申时行和张四维!”
“申时行是张居正的学生,张四维是高拱的学生!二人也年轻,可以培养在军务上!”
“可是…”,杨博犹豫了一下,“如果陛下不要娓娓道来,而是要平地惊雷!那自然是天子门生,您的状元—粟在庭合适!”
朱载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以文制武是未来必须的要求。
即便在后世,所有国家的国防部长,军事上的老大,几乎都不是纯正的武人。
像杨博和谭纶这样的官员,是未来军事的必要人才。
朱载坖是会军事改革,改变现在的武人对文人毕恭屈膝的卑微。
他已经把出兵权抓在了五军都督府。
但兵部尚书也好,内阁中管军务的也好,必须是文人。
懂军事的文人。
杨博的这个建议,又有立竿见影,中立的谭纶。
虽然张居正以为谭纶是自己的人,但谭纶可不这么想。
或者说,他想进入内阁,就不能是张居正的人。
杨博又提到了可以慢慢培养的,维持平衡的青年才俊。
又提到了可以平地惊雷的朱载坖的人。
最后一刻,他还在为朱载坖考虑,为大明考虑。
“朕谢谢你!杨博!”
“谢谢你为大明,为先帝,为朕,为天下百姓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