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第一个送人头的腐儒:嘴上是主义,心里是生意。
书名:朕非汉废帝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474章 第一个送人头的腐儒:嘴上是主义,心里是生意。
无论上来行礼的人是谁,刘贺都笑着回了礼,没有任何的怒色,尽显天子应有的平和。
虽然已经知道其中不少人是“来者不善”,但应有的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是要摆足的。
刘贺看着这些儒生,心情倒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这些在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大儒们,从外表上看也不过如此,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贺不由得又想起正在温室殿等自己凯旋的霍成君,心中就更是气定神闲了许多。
既然都是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心中如此想着,刘贺在皇榻上做得更直了一些。
只是目光越过了这正堂,投向了院外的那些弟子奴仆的方向:今日最大的伏兵还在外面吧。
就在刘贺尽情地观察儒生们的时候,儒生们又何尝不是在观察天子呢?
刚才,孔霸是第一个站起来向天子问安的,他也不觉得眼前的天子有何过人之处。
若不是韦贤以前就反复提醒过他,说天子才学过人,又心思缜密,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定然也会轻看天子。
如此年轻的人,居然能提出“百家合流,独宗儒术”的说法,更能有“经世致用”的高论,实为一个可塑之才。
若是朝堂上多一些儒生,好好辅佐劝谏,定能让天子成为一代明君。
所以今日在这石渠阁里,要先劝服天子放弃“刊印通行版儒经”的想法,而后再做其他的谋画。
“想入非非”的孔霸还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犯了张安世曾经犯过的错误——想要控制天子!
张安世为此付出了代价,孔霸不知道能不能善终。
终于,所有的虚礼都结束了,石渠阁辩经进入了正题。
这时,石渠阁的正堂里陷入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无一人开口。
刘贺知道,都是在等他先开口。
今日,内阁是旁观者,无人来替他“抛砖引玉”。
“朕觉得今日是一个读书辩经的好日子,诸位爱卿如何看呢?”刘贺终于笑着开口问道。
“陛下圣明,我等与陛下所想一致。”几十人连忙跟上说道,似乎经过了预演一般整齐。
“今年的年号乃是鼎新,所取乃革故鼎新之意,想必诸公在年前就已经知道朕的意思了。”
“正月之后,朕先对朝堂进行了改制,如今尘埃落定,朝堂顺畅,政令无阻,朕心甚慰。”
“罢三公、裁尚书署、行内阁制、中朝官和外朝官别治……”
“无一不是困难重重,但在内阁大学士张安世等人的相助之下,终究是成了。”
刘贺坐在榻上缓缓地说着第一轮新政取得的城果,看似只是简单回顾,实际上却是在传达一种决心。
朝堂上都已经改了个天翻地覆,这儒林自然也要动一动:树欲静而风不止,儒林也躲不
过这场风的。
堂下的儒生都不是迂腐之人,也明白天子的意思,都没有任何的反驳。
“民间有一句话,说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道家老子也曾经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这大汉就像东厨,朕就是那要做饭的巧妇,而天下人才就是米……”
“若是没有人才这斗米,朕当然不可能做出让天下百姓都满意的饭!”
“诸位爱卿,觉得朕说得是否有几分道理?”
天子的话虽然有些粗鄙,但是所打的比方都非常恰当,满堂的儒生知道天子即将进入正题,都坐得更直了一些。
“朕以为,察举制、任子制和征聘制虽是实行已久的成制,但取才得范围未免太小……所以朕才要行着科举制。”
“唯有行科举制,才能让天下人才优劣得所,不至于被埋没。”
“那什么是人才呢?当然是能够‘经世致用’的儒生,而不是‘五谷不分’的儒生……”
“所以朕才提出了‘百家合流,独宗儒术’的想法,并且在科举制和庠学制中,加入百家之学。”
“这就是以百家之学为辅,儒术儒学为主。”
“而后,既然要在大汉之内行科举制和庠学制,那当然要教同样的经意,考同样的经意……”
“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儒生有相同的机会。”
“于是,科举制也好、庠学制也罢,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是关口却在这通行版儒经之上。”
“因此,才会将诸位贤达大儒邀来这石渠阁,议一议这通行版儒经的事情。”
“今日,既然是辩经、比经,那诸公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担心会因言获罪。”
“朕的意思,诸位爱卿听明白否?”
刘贺一口气就将自己的想法又重复了一边。
虽然他已经说得有一些厌烦了,但仍然和颜悦色,对在场的儒生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若是能说服他们,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当然,刘贺也在观察着儒生们的反应。
说到科举制和庠学制的时候,多数的儒生都频频点头。
提起儒生要“经世致用”,进而要“百家合流,独宗儒术”的时候,儒生不只是点头,更是议论赞颂。
可是通行版经书的事情甫一出口,堂下的议论之声就随之而沉寂了下来。
一波三折,倒也都在刘贺的设想之中。
“科举制和庠学制已经在内阁通过……不管能不能定出通行版儒经,都是要推行的,所以今日不议这两件事情。”
“朕希望诸公有的放矢,莫要偏离了今日的议题。”
“诸位爱卿,可以进言了。”
刘贺话音刚落,就有一人面色不善地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公羊学派的严彭祖
“陛下,微臣严彭祖,有言要上。”
刘贺皱了皱眉,心中有一些不悦;而孔霸和韦贤也有些惊讶,未曾想到会发生此事。
“严卿不必多礼,有言奏来即可。”
“诺!”长相刻薄的严彭祖一拂衣袖,带着几分傲气就走到了堂中。
这公羊学派的领军人物,在堂中做作地向天子和其他儒生行了一圈礼之后,才开始说了起来。
“陛下所提的庠学制乃是善举,我等儒生对陛下感恩戴德。”
“科举制当然也有可取之处,施行得当也能对天下有益处。”
“‘百家合流,独宗儒术’不失为一种大道,可让儒术兼并百家,也是高瞻远瞩的圣人之见。”
“但是,科举制要靠百家之学,庠校制要教百家之学,这就终究是走上了舍本逐末的错路上。”
而后,就是一番“天不变道亦不变”的话,老生常谈,没有任何新意,陈腐之气扑鼻而来。
严彭祖其实还不到五十岁,明明不算老,但却留着一把长达半尺的胡须,摆出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说话的时候,更是将手背在身后,一言一句都在拿腔拿调,那种对天子新政评头论足的架势溢于言表。
明明站在堂下,是下位者,但是却散发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真的把天子当成一无所知的少年了。
上一个如此轻视天子的人,正是权倾朝野几十年的霍光,如今,他坟头上的草应该已经有半尺高了吧。
刘贺刚才说得是清清楚楚,庠校制和科举制已有定论,无论如何都要推行,不在今日的辩经范围之内。
这就如同两军对垒,庠校制和科举制是刘贺已经攻下的两座城池,绝不可能放弃。
但是严彭祖却把天子的话当成耳旁风,竟然要推翻已经形成的朝廷决议。
这是反攻倒算,是要变天。
刘贺决不允许!
儒生是儒生,也许有朝一日可能变成内阁大学士,位极人臣,但至少现在不是。
身为儒生,讨论通行版经书的事情合情合理,但是想要插手朝政,那就越界了。
没有官身的儒生当众插手议论已经定下来的朝政,这是一件坏事,绝不可以开这个头。
而严彭祖此刻站出来反对内阁敲定的科举制和庠校制,不是真的要为天下儒生发声。
只是为了借助石渠阁辩经的平台,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若是能说服天子改变心意,那会得到天子的重用;若是被天子驳斥,也会获得为儒生发声的清誉。
左右都是赢,自然是一桩非常上算的买卖。
嘴上都是主义,心中都是生意。
刘贺笑着,还不停地点头,但心中的不悦是越来越重了。
想踩着朕当垫脚石,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简直痴心妄想。
正说到兴头上的严彭祖,自然没有看到天子心中逐渐升起来的杀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