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娘子关外

娘子关外，第151师军营。

李天柱坐在行军床边，用通条清理着手枪枪管。

晋绥军的谈判代表孙楚坐在他对面的木板凳上，背挺得很直。

“孙将军，我还以为咱们见面的地点会是在娘子关内，或者是在太原城里的绥靖公署。没想到你主动跑出关来吹冷风。”

孙楚听懂了李天柱话里的嘲讽。

只不过，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装孙子的准备。

“李师长，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来意你想必也清楚。咱们两军在正太路打生打死，便宜的是日本人。阎总司令宅心仁厚，不忍生灵涂炭。只要贵军愿意退兵，条件都可以谈。”

李天柱把手枪插回枪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谈？行啊。阎总司令要是愿意通电下野，晋绥军公开通电抗日，山西地界不再禁止一切抗日爱国活动。包括群众游行，抗日宣讲，爱国募捐，抗日物资运输，抗日兵员征集。”

“只要答应这三条，我军及红军，所有部队可以全部撤出山西。三晋大地，仍是晋绥军的辖区。”

孙楚立刻摇头：“这不可能，总司令绝不能下野。其他的都可以谈，唯独这一项不行。”

“李师长，你也是带兵之人，你应该知道，总司令是晋绥军的主心骨。”

“没了这根主心骨，晋绥军就是一盘散沙。一盘散沙的军队，怎么承担晋绥两省的防务？”

“请换个条件，我军可以在煤矿、盐税方面做出让步。太原兵工厂的晋造武器，也可以优先供应给贵方。”

李天柱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孙将军，我直白一点说，我们，包括全国的民众，都不太相信阎总司令的为人。”

“世人皆称阎百川是政坛不倒翁，这一手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今天在这张桌子上签了字，明天只要风向一变，那张纸怕是连擦屁股都嫌硬。只有阎总司令下了野，我们才敢相信，晋绥军真能成为一支抗日的队伍！”

孙楚脸色沉了下来：“既然李师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孙某人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们红军的渗透手段，天下谁人不知？”

“要是太原城没了阎长官坐镇，就算你们不派一兵一卒，只怕用不了三个月，太原城头就得换了大王旗！”

“让阎长官下野，那跟把整个三晋大地、连带十万晋绥军拱手相送，又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李天柱仰头大笑，“孙将军，看来咱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根本不在一条道上。”

“我们一贯主张军队乃是国家公器，绝非某个人的私产。不过很显然，阎总司令在这方面跟我们有着不小的分歧。”

孙楚黑着脸不吭声，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李天柱看火候差不多了，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孙楚。

“当然了，我家周司令向来以抗日大局为重，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阎总司令舍不得太原那把交椅，我们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只要贵方能答应这上面的九项条件，莫说是停火罢兵，咱们两家立马就能结成秦晋之好。”

孙楚狐疑地拿起信纸。

才扫了第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脸色开始变得涨红，显然已经气急了。

他忍住不快从头看到尾，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李师长！都说你们周司令惯会狮子大开口，孙某今天算是长了见识！自前清以来，列强逼迫咱们签下的不平等条约全加在一块儿，都没有你们这九条来得狠！”

李天柱双手一摊，“很过分吗？再过十天，顶多半个月，我们就能打进太原城。到时候我们用不着和你们谈条件，全都是我们的。”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份条件是基于当下的战局，给出的一份让我们比较满意的方案。”

“没错，确实是占了便宜。但不占便宜，我们为什么要停火？等过两天我拿下娘子关，兵临太原城下，就不是这个价了。”

“可你们这条件，跟直接拿走太原有

什么区别？！”

孙楚红着眼睛低吼道，“太原兵工厂和西北炼钢厂你们都要插手，还要废了我们的晋钞！军工和经济命脉全攥进你们手心里，我们晋绥军还有活路吗？！”

“孙将军，你不要乱说好吗。兵工厂和西北钢铁厂是进行改制，独立运营。这是为了避免官僚瞎指挥影响工业生产。这是为了抗战大局，为了增强国防力量。”

“到时候生产出来的产品，按出资比例分配。阎总司令财大气粗，在这方面不会吃亏。我们在抗日一线承受最大压力，花点钱从你们这买点装备，不过分吧。”

孙楚气极反笑：“李师长，你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晋南最富庶的地方全被你们红军占了，我晋绥军平白丢了一大块税基！”

“现在你们还要动晋钞的根基，把我们的钱袋子都扎破了，我们拿什么去跟你们比财力？！”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哪一条写着要废止晋钞了？我们只是要求山西全境给我们的抗日军票开个口子，允许自由流通而已。”

“至于山西的老百姓做买卖到底是认你们的晋钞，还是认我们的抗日军票，各凭本事嘛。”

李天柱微微摇头，啧了一声！

“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法币来势汹汹，就算你们今天不给我们开口子，明天也得给中央的法币开口子。”

“都是肥水要流外人田，你们与其便宜中央军，还不如便宜咱们呢。好歹咱们收了钱，是真去打小鬼子的。”

沉默了半分钟，孙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冷硬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李天柱：“李师长，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信不过我晋绥军。那我倒要问问，我们又凭什么信得过你们？”

“一旦答应了这九条，我们无异是自断双臂！你们现在不过是被小鬼子和中央军缠住了手脚，腾不出手吞并我们罢了。”

“等你们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反手就能把我们灭掉！与其慢性死亡，我晋绥军还不如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