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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信号火箭照孤舟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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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信号火箭照孤舟

第656章

信号火箭照孤舟

话音未落,礁石后方亮起第二颗信号火箭,比刚才那颗更高,拖着长长的火尾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海面。

光亮中,料罗湾的轮廓清晰可见——北侧是一道狭长的沙洲,南侧是犬牙交错的礁石群,中间那片水域窄得像条巷子,最宽处不过两百步。

倭寇的船队正从东面驶来。

二十艘轻型楼船排成两列纵队,帆面吃满了风,船速很快,几乎贴着浪尖滑行。

戚继光攥紧令旗,一动不动。

他没下令。

亲兵急得脸都白了:“将军——”

“等。”戚继光声音压得很低,“等他们进来。”

倭寇的船队越来越近,领头那艘楼船的船首铁包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船头站着个黑影,正在用千里镜往这边照。

戚继光屏住呼吸。

帆布、木料、桐油的味道混在海风里,腥咸刺鼻。

船身被暗流推得一晃一晃,锚链绷得嘎吱作响。

那艘领头船忽然减速。

戚继光心一沉,以为被发现了。

但下一刻,那船又加速了,船头一偏,带着整支船队拐进了料罗湾的狭窄水道。

“进来了。”戚继光嘴角一扯,猛地挥下令旗。

三颗红色信号火箭同时升空,炸开的瞬间,料罗湾两岸的礁石后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三百艘小舟从三处水道同时划出。

这些小舟是临时改装的渔船,窄得只容两人并坐,船身刷了黑漆,夜里入水跟墨汁似的,一点反光都没有。

每条船上四个人,两人划桨,一人掌舵,一人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铁钩和锁链。

小舟像一群受惊的鱼,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逼近倭寇船队。

倭寇那边反应很快。

领头那艘楼船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二十艘船同时收帆,三船一组,首尾相衔,迅速结成连环阵。

戚继光眯起眼睛。

这阵型他见过。

上次伏击时,倭寇也是这么摆的——品字形,一船在前挡,两船在后包抄,靠得极紧,帆索都快搭在一起了。

“放箭!”倭寇那边有人喊。

不是汉话,叽里呱啦的,听着像是扶桑话,但语调又不太对。

箭矢从连环阵中央shechulai,不是乱射,是有组织的齐射。

每三艘船一组,齐刷刷放一轮,箭矢密得像雨点,专门往小舟的舵手身上招呼。

“他们练过。”戚继光咬着牙,“专门练过怎么打小船。”

三艘冲在最前面的小舟被箭矢钉穿,舵手一头栽进水里,船身打横,被浪头卷走。

但更多的小舟还在往前冲。

周瑜的艨艟就是这时候从北侧切入的。

十艘艨艟排成一列,船身宽大,吃水深,每艘船上站着三十个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从上往下倾泻。

倭寇的连环阵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

领头那艘楼船上的黑影挥动令旗,两艘船脱离编队,朝周瑜的艨艟冲过去,船首的铁包角对准了周瑜旗舰的侧舷。

“撞角!”亲兵喊道。

周瑜没躲,反而下令:“迎上去!”

两艘船在海面上迎面对冲,速度都快得离谱。

倭寇那边的撞角先到,狠狠撞上周瑜旗舰的船艏,发出一声闷响,木屑横飞。

但周瑜的船只是晃了一下,船身纹丝不动。

“铁皮包的!”倭寇那边有人惊呼。

周瑜的旗舰是新船,外舷包了一层薄铁皮,看着不起眼,实际上硬得跟城门似的。

撞角插进去不到三寸,就被铁皮卡住了。

倭寇的船动弹不得,周瑜的弓弩手趁机齐射,箭矢从上往下钉,把那艘船的甲板射成了筛子。

“好!”戚继光在礁石后面攥紧了拳头。

但倭寇的主将不傻。

他看到周瑜的船队从北侧切入,知道退路被封死了,立刻改变策略——连环阵散开,二十艘船分成五组,四散突围。

方向是南边的浅水区。

那片水域礁石密布,暗流汹涌,汉军的大船根本进不去。

戚继光一拍船舷:“甘宁!”

甘宁的旗舰一直藏在西面的礁石后面,听见号令,立刻冲了出来。

这艘船是旧船,船身窄,吃水浅,船首装着一根包铁撞角,是甘宁自己掏钱加的,两百斤铸铁,尖头磨得跟刀刃似的。

甘宁站在船头,眼睛赤红,嘴里咬着一把短刀,左手攥着缆绳,右手撑着船舷,身子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的旗舰直插倭寇船阵的中心,迎面撞上一艘掉队的倭船。

轰的一声闷响。

撞角从倭船的左舷捅进去,捅了个对穿。

木屑、碎帆、人影一起飞出去,那艘倭船像被人掰断了腰,从中间裂成两截,海水哗啦啦灌进去,眨眼就沉了一半。

“撞穿了!”有人喊。

汉军士气大振,小舟蜂拥而上,铁钩锁链甩出去,缠住倭船的船舷、桅杆、帆索,把它们拽得动弹不得。

但倭寇的主将还在。

火光中,戚继光看见一艘大型楼船的桅杆顶上,一面黑色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往左一挥,两艘大型楼船脱离编队,横在海面上,船舷两侧的弩机齐射,箭矢密得像墙,把追击的汉军小舟挡在外面。

其余的倭船趁着这个空档,帆面全张,借着东南风,从浅水区的礁石缝隙里钻了出去。

戚继光大骂一声,挥旗命小舟围堵,但倭船轻便,吃水浅得跟竹筏似的,在礁石间左拐右拐,滑得像泥鳅,根本追不上。

“跑了。”戚继光一拳砸在船舷上,指节渗出血来。

那两艘断后的大型楼船也没恋战,放完一轮弩箭,掉头就跑,边跑边往海里扔火罐,把追兵的视线挡住了。

等到海面重归平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戚继光蹲在一艘小舟的船舱里,浑身湿透,甲胄上全是血和海水,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战后清点的数字很快就报上来了。

焚毁倭船四艘,斩杀四百余人,俘获两艘敌船——其中一艘被倭寇凿穿了船底,正往海里灌水,是甘宁的人跳上去硬堵住的。

另外那艘,是倭寇主将的座船。

那艘船太大,帆索被铁钩缠住了

,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跑掉。

船上的人见逃不掉了,点了火药桶想自沉,被戚继光的人用沙土扑灭了。

陆怀瑾是天亮后登船的。

他穿着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气,混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直皱眉。

陆怀瑾没躲,径直走到船舱深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船板的接缝处。

“榫卯。”他说。

戚继光跟在后面,愣了一下:“什么?”

“船板用的是榫卯结构。”陆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是钉子,不是铆钉,是榫卯。”

他走到船首,手掌贴上那根铁包角,慢慢往下滑。

“铁包船首,铸铁的,少说两百斤。”他收回手,转身看着戚继光,“戚继光,你告诉我,寻常海寇,会用榫卯造船?

会造铁包船首?“

戚继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怀瑾不再看他,转身往船舱深处走。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散落着各种铜铁构件——齿轮、轴承、连杆,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旁边还有几把冶铁用的锤子和钳子,柄上刻着字。

陆怀瑾捡起一把钳子,凑到眼前看了看。

钳柄上刻着“军器监”三个字。

他把钳子放下,又捡起一个铜齿轮,翻过来看了看,齿轮背面也刻着同样的字。

“这些都是咱们的东西。”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指尖攥得发白,“被掳走的匠人,造的。”

戚继光咬牙:“汉王,末将这就派人去追——”

“追不上了。”陆怀瑾打断他,“他们的船轻,吃水浅,咱们的船追不上。”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袍角翻飞。

“传令。”他说,“调全国造船匠到青州,不管官营民营,十日内全部集结。”

“另外,让浅浅把云家商行东南分号的账册全部调来,一页都不能少。”

戚继光抱拳领命,转身往船舷走去。

陆怀瑾没动,目光落在甲板上。

晨光穿过云层,照在甲板的木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枚铜扣,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扣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他把铜扣凑到眼前,眯起眼睛看。

印记是个圆圈,圆圈里刻着两个字——

军器监。

陆怀瑾把铜扣攥进手心,攥得死紧。

铜扣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像有人往脖子里吹气。

他转身,走下跳板,靴子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戚继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陆怀瑾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戚继光,你知不知道,长安军器监的铜扣,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戚继光脸色一变。

陆怀瑾没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手心里那枚铜扣被攥得发烫。

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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