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还有我

银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船舱里。

身下铺着软草席，枕边放着那串贝壳风铃，船舱里光线昏暗，只有舱门口透进来一线天光，随着船身的起伏一晃一晃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爷爷……”

没人应他。

银铃愣了一下，睁开眼，船舱里空荡荡的。

他坐起来，脑子里还有些迷糊，他记得昨天晚上爷爷不跟着一起离开，他哭喊着不走。再往后……再往后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爷爷！！

失去意识之前，他分明看见爷爷口吐鲜血，倒在海滩上。还有奶奶撒在他脸上的那把粉末，凉丝丝的。

银铃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在舱顶的木梁上，疼得他龇牙，可他顾不上，抓起枕边的风铃就往外冲。

整个船舱里都没人，船很大，当初造这条船是为了装下全村人，船舱铺得宽宽敞敞，两排通铺从舱头一直通到舱尾，中间还留出走道，能躺下几十号人。

他跑过甲板，跑过货舱口，跑过堆着竹筐的角落，一个人都没看见。

偌大的船舱里只有他一个。

抬眼看去，只看见船头站着一个身影。江醒正朝着大海眺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蝴蝶慢悠悠地停在她肩头，翅膀一开一合的，金线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蝴蝶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从江醒肩头飞起来，绕了一圈，朝银铃这边飞过来。

银铃铛响了一路，蝴蝶落在他肩膀上，触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银铃冲过去，大声喊了一声：“醒姐姐！”

江醒回过头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银铃跑到她跟前，站定了，喘着粗气，张嘴就问：“我爷爷呢？我爷爷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江醒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还有奶奶！”银铃越说越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是不是跟在后头？一会儿就跟上来？还是说他们先走了，在前头的港口等我们？”

江醒沉默了一

息，听着银铃希冀的话语并没有附和，反而是走过来，双手扣住银铃的肩头。

“银铃，你听我说。”

银铃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

“你说啊。”他的声音开始抖了：“我爷爷在哪儿？”

江醒看着他的眼睛，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的事情，银铃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是说……爷爷他……”

“他走了。”江醒说得很轻，可这句话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刺在银铃的心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与哀切：“大巫师不肯跟他分开，留下来陪着他，他们......”

“是我害死了爷爷……”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泪唰地涌了出来：“是他替我扛的毒！要不是我身上有那个子蛊，他根本不会中那个毒！还有村民，还有奶奶，都是因为我......”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声音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情绪一瞬间就崩溃，忽然他转身就往船边跑：“都怪我，让我给他们赔罪！我要去找爷爷！”

江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银铃挣得厉害，又踢又打，哭喊着要往海里跳，江醒把他往回拽，他挣不开，整个人蹲在甲板上，抱着膝盖嚎。

“银铃！”

银铃还在哭，哭得嗓子都劈了，像是铁了心一般寻死，红着眼睛喊：“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江醒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银铃被打得偏过头去，哭声卡在了嗓子里，他侧着脸，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甲板上安静了一息，只有海风和船帆的响声。

江醒收回手，等了一会儿，等他的抽泣慢慢缓下来，才蹲下去，平视着他的脸。

“你爷爷替你扛毒，是因为他不想你受到这样的痛苦，他把子蛊引到自己身上，是因为你是

他唯一的后人，他想让你活着。你爷爷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跳海。”

银铃哭到红肿的眼睛抬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声音又哑又小：“醒姐姐……我没有家人了。我没有爷爷了，没有奶奶了，没有一起长大的玩伴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江醒心口一酸，她伸手把银铃搂进怀里，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一只手摸着他的头。

“你还有我。”她说。

银铃在她怀里又哭了一阵，也慢慢地冷静下来，他从江醒怀里退出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去，朝着海岛的方向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回了船舱。

江醒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进去。这孩子不想着轻生就行了，剩下的，得让他自己缓。她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她不是不想管银铃，是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江醒站在船舵前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开始骂娘。

她根本就没有开船的经验，在这个四周茫茫的大海上，四面八方全是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船之前就顺着海浪的方向走，走到现在，连条渔船都看不见。

要是再继续漂下去，她怕是要大喊一声：疯狂水世界！启动！

她打开系统商城，翻了半天，真让她找到了两样东西，海上指南针和自动巡航系统。

她先把指南针兑出来，搁在舵盘旁边，看明白了东南西北。然后又把自动巡航系统兑出来，捣鼓了半天才装好。

可装好了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这玩意儿得设定路线，输入目的地，它才能自动走。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到沙浦村。

疯狂的脑洞风暴一会儿，最终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还是听天由命吧。

她隐约记得，当初在渔船上就是朝着东南方向开的，那她现在也朝着东南走，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赌了。

或许她真的是有女主气运在身上的，万一瞎猫碰死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