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恶龙吐息，形象的比喻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一滴悄然滑落的帝王泪上，而后缓缓黯淡，直至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的天幕前的所有时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那场跨越时空的悲剧，那一声声诛心的质问，那最后撕心裂肺的悔恨，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

西汉，高帝年间。

长乐宫内，刘邦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御座上。

“这.....这让乃公该如何评价啊？”

他咂了咂嘴，脸上满是纠结。

一边是自己那个雄才大略、威加四海的重孙子，一边是仁德宽厚、却落得个自刎下场的玄孙。

翻开手心手背，那都是肉啊。这俩人，可都是他老刘家的种啊！

“呵呵！你们老刘家倒是把薄情寡义一套玩得挺有花样！”

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吕雉发出了一声冷哼，那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刘彻那小子，一眼便能看出是谁的种了！”

那抛妻弃子，为了权柄六亲不认的模样，跟她身边这位比起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刘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地笑了笑，却没敢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经暗淡下去的虚空，思绪却飘得老远。

乃公的种，难道骨子里真就个个都刻满了薄清寡义？

不至于......吧？

如果汉家的子孙全都是这副德性，那咱大汉的江山，还能安安稳稳传续四百年？

刘邦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要是像天幕上演的那样，刘彻把自己的继承体系屠戮得一干二净，大汉早特么该亡了！

这天幕，绝对还有事儿没讲完。

就在此时，那片沉寂的虚空之上，金色的字迹再次浮现，却不再是演绎故事，而是一行行来自后世的评语。

【“如果汉武帝可以早个五年十年离世的话，那他的身后评价，肯定毫无任何异议！”】

【“晚年的汉武帝，已经从帝国的至尊变化成了盘旋于古老帝国上空的恶龙。

祇恶毒、自私、疑神疑鬼、掌控欲望极强，祇的力量很强大，身躯虽衰老却仍庞大，却把这股强大的力量，只用于守护自己最珍爱的宝藏，即——权柄与名誉。

所有胆敢触碰宝藏之人，哪怕是祇曾经最挚爱之人，也必将遭受到无情地吞噬。

为了祇的欲望，祇的龙涎化作了妖魔，时刻不停吞噬着它子民的血肉，以此滋养着老迈大帝不死的野心。

而当这位数十年都不曾陨落的太阳，有一日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有成为后羿的想法。

祇是这样的，他不管儿子想法是真是假，只知道有这个发展念头便够了。

于是乎，祇麾下刻意培养出来的妖魔们，便遵从着祇的意志，疯狂扑咬着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

当一切落定尘埃，自私的老龙心底窃喜。

它吐出一口烈焰，将残破不堪的大地进行涤荡。

而后，再故作仁慈地落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这一段段犀利无比的评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甚至没忍住，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让你个刘彻之前在天幕放映安史之祸的视频时，一直在那发弹幕给朕上眼药！

让你老小子得瑟！

看你这会儿还能不能乐得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朕先前还以为，后世后辈全都在没头没脑地夸那汉武独夫是大帝呢！”李世民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想当初，他还是太原公子的时候，就对这位汉武大帝的故事如雷贯耳。

待到后来成了秦王，更是将其视为毕生追赶的目标，羡慕其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嫉妒其传颂千秋的赫赫伟业。

可当他了解得越深，便越是唏嘘，越是痛恨。

年轻的太原公子无法理解，汉武帝那般的人物，为什么会沉迷于方士那套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

那个本可以成就更伟大事业的皇帝，为何在晚年发动连绵不绝却毫无收益的战争，又大兴土木，疲民伤财，几乎将整个天下都搜刮了一遍，只为求那虚妄的不死？

为何如此？

当年，他曾将这个疑惑，讲给了自己麾下的首席大学问家，那位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老虞头听。

虞世南只是抚着长须，淡然一笑。

“殿下，汉武之功业，世所公认，未闻有非之者。”

“其才较之始皇，或相若；其虐较之始皇，亦相若。”

“盖秦皇汉武，固为帝王之英杰，亦天下之大害也。”

老臣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在年轻的秦王耳边久久回荡：“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效其优而择从之，莫效其恶啊！”

那一席话，让李世民失神了许久，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在心底暗暗发誓：

将来，朕定要以这俩独夫为戒，绝不做此等蠢事！

嗯......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天幕开播以来的种种。

朕的晚年，貌似确实没有不祥。

秦皇汉武的那些骄奢暴虐的毛病，朕也一样没沾上。

至于说，关于我家太子的那点事儿......

你别管！那特么是朕的家事！

二凤皇帝还在高台上顾盼自得，殿下的长孙无忌已然轻笑了一声，跟上了话茬，说道：

“早个几年去世才好？哈哈....陛下，臣怎么听着，这句点评倒与我朝的某位陛下的事迹，颇有雷同呢？”

李隆基：“？？？”

开元年间的大唐圣人闻言不语，只是眉头蹙高，满心恶念。

特么的，我曾爷爷对你这老贼赶尽杀绝，真是做得太对了！

......

天幕上，更多的评语如潮水般涌现。

【追评：“我敲！兄弟，你这个‘恶龙’的比喻也太形象了吧！绝了！”】

【“难道汉武帝不配做为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么？你们这些发言未免太过于阴谋论了！”】

【追评：“实则不然。

以现存史料回看当时局势，整个巫蛊之案可谓疑云重重。

这场大祸的导火索，便是朱安世一案，本身就处处透着蹊跷。

朱安世号称“阳陵大侠”，为祸于京畿。

丞相公孙贺将其捕获，在将要定罪之时，其人竟在诏狱中揭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

而且还指控了他们二人，在御用驰道下偷埋了巫蛊傀偶，秘密施行诅咒以图不逆。

武帝闻之由此震怒，掀起类一场清查长安城巫蛊的风波。

这就很难不令人揣测：彼时的刘彻，或许在自知年迈体衰的情况下，提前在为太子刘据继位铺路，于是他就有了这个欲自导自演一场剪除卫氏外戚的局。

毕竟在刘彻当初继位之时，他的母族也险些将他变成傀儡；若非刘彻果断铲除田、窦两家外戚，又何来后来的局面？

然而结局世人皆知：汉武帝自以为大局尽在掌握，最终却令局势失控，事情朝不可收拾的方向极速奔去。甚至被不少有心之人为之利用，例如江充，他谋害太子，只为自己的权势。

这也是为什么赵王刘丹说江充是个小人，应该杀之。

当初，江充本为刘丹府中客卿，因泄露刘丹隐私，而被猜忌。江充便逃到长安，对赵王进行告发。

尽管赵王刘丹自辩，刘彻却仍不以为意，甚至认为江充是忠于皇帝之人，他在为朝廷去故意下藩王的面子，于是刘彻免除了江充的罪，又让他入宫为宦。

而江充本性奸诈，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乃是汉武一朝最为著名的酷吏。

对于这样的酷吏来说，只有弹劾的人，扳倒的人地位越高，他才会获得更高的权力、地位。

因此，有了后来的馆陶公主弹劾案、太子家臣案、平阳侯府案......以及巫蛊大案！

但是，我们与当时终究是间隔了两千余年，这些也只是后人臆测。

真相早已湮没不可考，巫蛊之祸的真正动因，我们只能靠推测来臆断。

不过有一点是无法争议的——这场连绵了多年的大祸，最终，给西汉帝国，造成了极为沈重的打击，数十万人被卷入其中，牵连至死。

正因如此，后世才会对此事慨叹：‘疲惫的帝国失去了宽厚的储君，残暴的父亲失去了仁孝的儿子’。

大汉帝国这辆马车，也险些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