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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非战之罪,全赖天时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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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非战之罪,全赖天时

次日五更天。

分驻南郑城北的各营纷纷拔营北上。

刘文秀统领的东路八千兵马,顺着崎岖狭窄的褒斜道一路向北急行军。

十一月中旬的秦岭深处,寒风刮破了士卒的脸皮。

两侧峭壁挂满冰凌,脚下的古栈道年久失修,底下便是湍急的褒水河谷。

行军八日后,大军终于抵近了褒斜道北端出口的斜峪关南麓。

刘文秀勒住战马,将四千轻骑和两千步卒藏在距离关城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随后带着几名向导,踩着厚厚的枯叶爬上了一处高坡。

秦岭南边,还有不少常青树。

两山夹峙的谷口处,横亘着一道用青条石与夯土垒砌的关墙。

女墙上插着几面绿营旗帜,几个缩着脖子、抱着长枪的清军哨兵在城头来回走动。

“将军,您瞧!”

旁边的前锋营千总压低嗓门,指着关城东侧那片陡峭的山坡。

“斜峪关果然是个小关口,城墙就堵在谷底正中,两边的山坡虽然陡,但林子密,石头多,咱们步营的弟兄完全能攀上去!

只要派两千精兵顺着东面山脊摸过去,绕到关城北面的平原出口堵住后门,再往关里扔万人敌,里头的几百守军准得炸营!”

刘文秀盯着关墙上的动静,没有立刻吭声。

关城看着防备松懈,可不知为何,那城头上飘着的炊烟多得有些反常,绝不是几百守军生火做饭的架势。

不过眼下箭在弦上,中路的孙可望必然已经在大散关造出声势了,东路绝不能耽搁。

“不能大意。”

刘文秀收回视线,果断下令。

“传令下去,骑兵留在山坳里衔枚待命。

步营挑两千身手利索的弟兄,只带腰刀、弓弩和火器,随我亲自从东侧山梁登山绕路!

记住,谁也不许出声,摸到关后再动手!”

不多时,两千精锐步卒集结完毕。

刘文秀把战袍下摆扎在腰带里,亲自提着一口百炼钢刀,带着队伍钻进了东侧的密林。

士卒们手脚并用,抓着枯藤和灌木根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脊上爬。

寒风在林间呼啸,盖住了靴底踩碎枯枝的声响。

足足爬了大半个时辰,前头的队伍终于翻过了第一道山梁,再往前穿过一片乱石滩,就能居高临下俯瞰斜峪关的后背。

打头的几名明军斥候刚刚探出乱石堆,前方的密林里突然传出密集的枯枝断裂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牛角号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呜——呜——!”

“有埋伏!是鞑子巡山队!”

前头的斥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乱石滩上方的树林里猛地站起一排排身穿棉甲、头戴暖帽的清军弓箭手!

“嘎布塔!(放)”

山坡上一名满洲牛录额真暴喝,雕翎重箭破空而下,居高临下地朝着攀爬在半山腰的明军泼洒下来!

噗噗噗!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名明军步卒身处陡坡,连躲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重箭直接贯穿胸膛,惨叫着从几丈高的山坡上滚落下来,把后头跟着攀爬的同袍也撞倒了一大片。

“弓弩手还击!”

刘文秀大惊,一

把拽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挥刀砍飞一支射向面门的羽箭,扯着嗓子大吼。

明军士卒迅速从背上取下小圆盾顶在头顶,前排百名火铳手和弓弩手趴在岩石后头,仓促往山上放枪射箭。

然而清军巡逻队占了山脊的制高点,人数足有两百人,弓矢犀利。

“狗日的!

关里增派了,山脊上还有八旗搜山,建奴早防着咱们走小道偷袭了!”

山道狭窄,明军两千人的队伍前后脱节,根本无法展开兵力。

后头的人挤不上去,前头的人退不下来,火铳轰鸣声、垂死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刘文秀见奇袭已经败露,对方早有防备,若是再硬着头皮恋战,自己这步营精锐非得全交代在这绝壁上不可!

“不能打了!交替掩护,撤!快撤回山坳!”

刘文秀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军令。

锣鼓声响起。

这场交锋不过短短两刻钟,待刘文秀带着残部退回十里外的山坳与骑兵汇合时。

清点人数,狭窄的山坡乱石间已经硬生生留下了百余条老营弟兄的性命。

暮色四合,北方的斜峪关城头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前锋千总包扎着胳膊上的箭擦伤,凑上前焦急请示。

“将军,斜峪关里有重兵把守,咱们这八千人马被堵在谷口,压根冲不出去!

可中路的大军想必已经动手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派快马回凤县向大帅求援?”

刘文秀盯着远处山梁上晃动的清军火把。

“求援?从这儿跑回凤县再折返,黄花菜都凉了!”

“将军,那咱们……难不成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咱们好不容易摸着黑走了八天栈道,连关门都没摸着,这要是灰溜溜回去,大帅那边怎么交差?”

千总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交差?拿弟兄们的命去交差吗!”

刘文秀指向秦岭。

“建奴在山梁上摆了整旗的披甲兵,关城里的炊烟密集!

建虏早就防备咱们会走褒斜道偷袭,前面那座小关口现在就是个铁王八!”

刘文秀压低嗓门。

“奇袭败露,再想换打法也来不及了。

继续耗下去,一旦关里的清军趁夜摸出来把谷口一堵,咱们这八千人马全得交代在这深山老林里!”

千总低下头,咬着牙没再吭声。

刘文秀下令道:

“把这边的军情连夜送回凤县禀报父帅!

其余各营,把伤员抬上马背,不用生火做饭了,嚼干粮,即刻拔营折返!

东路事不可为,绝不能在这儿平添伤亡!”

军令传下,八千东路明军再无来时的锐气,顺着褒斜道悄然南撤。

十一月十九日,陈仓道北端,大散关下。

喊杀声与火炮轰鸣声已经断断续续响了两日。

高耸的关墙夹在两座绝壁之间,关前的山坡上到处是折断的云梯、熏黑的滚木,以及横七竖八的尸首。

那些尸体大多穿着破旧的夹袄,外头套着明军的号坎。

先锋营望楼上,孙可望举着千里镜往关城方向打量。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硝

烟,大步走上望楼抱拳。

“将军,今日又驱赶那帮南郑降兵攻了三波,折了四百多号人,总算把关里的虚实摸清楚了。

城头上守着的绝不止原有的关防驻军,单是露面的真夷就有好几个牛录,这骨头硬得很,正面压根啃不动!”

孙可望收起千里镜。

“那帮吃里扒外的墙头草,留着也是白费粮食,拿去换建奴几百斤火药和滚木,值当!”

话音未落,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飞奔上楼,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启禀将军!大帅自凤县发来的军令!

另外,西路艾将军的斥候也摸过来了,说是艾将军所部已经翻过西侧山岭,今夜就能抵达益门镇外围!”

孙可望一把抓过密信撕开。

凤县那边,张献忠已经收到了刘文秀东路受阻折返的消息。

孙可望扫完信纸,凑到炭盆边将信烧成灰烬,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父帅来令了。文秀在斜峪关撞上了硬钉子,已经带兵撤回去了。”

副将脸色一变。

“东路撤了?那咱们这仗还怎么打?”

“慌什么!”

孙可望斜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父帅交待,既已摸清关内有八旗重兵,便不必拿老营的本钱去死磕。

今夜艾能奇在关后益门镇动手,咱们配合他南北夹击猛攻一波。

若是能趁乱破关自然最好,若是事不可为,立刻撤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幕。

“瞧见没,山脊都已经发白了,秦岭北边的大雪顶多这两天就得落下来。

打完这一波,把这几天先登营那些降兵的战损名册好好汇总一下,数目写大些。

等鹅毛大雪一封山,咱们就顺理成章撤军回汉中,拿着这份战损账本去广元找侯总督要抚恤银子!

仗打了,人死了,大雪封山非战之罪,朝廷和督师行辕谁也挑不出理来!”

副将听得满脸堆笑。

“高!实在高!拿降兵的命去换朝廷的抚恤银,大帅和将军真是算无遗策!”

“少废话,去传令各营!”

孙可望大手一挥。

“今晚让老营弟兄饱餐战饭,把剩下的降兵全押到最前头看紧了!

明日天未亮,只要瞧见关后火起,南北两面一起总攻!”

大散关北面十里,益门镇。

镇子正中的大宅院已被改作了清军行辕。

议事厅内,火盆烧得通红。

满洲第一巴图鲁、巴牙喇昂邦鳌拜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宽背佩刀。

十几名披甲兵押着二十多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明军士卒走进院子,一脚踹在他们的腿弯上,逼着这群人跪倒在台阶下。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脸上一道血口子还没结痂,一见到堂上的鳌拜,顾不上擦额头的泥水,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主子爷饶命!主子爷明鉴啊!

小的是刘大能,原本就是咱们汉中城里的绿营把总啊!

前阵子明军来势汹汹,贺珍那狗日的赚开了东门。

小的们被堵在城里走投无路,那也是不得已才假装投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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