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改造

A组-03星。

在这颗星球地下深处、规模宏大到不可思议的钟乳石与人工岩洞交织的地宫之中，一座通体银白、线条冷硬，风格和周围古典砖石建筑可以称得上是格格不入的科幻基地，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嵌在了地宫的核心区。

而在基地内部划分出的数十个标准化居住网格里，衣着打扮、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各种人，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却又极其老实地生活在一起。

经过人口普查登记，这里的幸存者总人口高达二十二万三千四百一十一人，在目前发现的所有异界星球里，算是原生幸存者保留得比较多的情况了。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这里原本就是一个颇为特殊的文明——一个自古以来就高度发展地下建筑文化的文明。

根据从他们遗留的纸质文献中整理出的资料来看，似乎是因为这颗星球过去的母恒星是一颗经常爆发超级耀斑的红矮星，地表辐射极强，所以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物，从石器时代开始，生存的基本盘就一直都在地下。

他们掏空了山脉与地壳，建立了纵横交错的地下城邦网络。

所以，在不久前世界坠入灵域、那尊双手托举银白天平的巨大“天使”自天空垂眸之时。

这个才刚刚发展到差不多相当于蓝星第一次工业革命阶段、还在广泛使用蒸汽机与齿轮发条机构的文明，却凭借着地面暴露人口极少的天然优势，成功在第一波神性冲击中幸存了不少人下来。

当然，在后来的岁月里，当那种令人长出满身人手与利齿的诡异神性污染，连同天平降下的残酷“神之戒律”穿透厚重的岩层向下渗入之后，他们依旧不可避免地损失惨重，只能放弃上层城邦，不断往地下更深处撤去。

而随着生存空间的不断压缩，以及地热煤炭能源和蘑菇农场补给的严重不足，人性的恶劣在幽闭的地下被无限放大。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不是死在了那些顺着矿道爬进来的畸形长虫怪物之手，就是死在了争夺最后一点生存资源的内乱之中。

到了顾南絮降临前的最后阶段，在这座地宫的最深处，残存的各个贵族、工厂主与帮派势力各自用铁门封死了通道，龟缩于一隅，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死亡。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有的旧贵族依然在点着地鲸油灯纸醉金迷，将最后一点粮食酿成劣酒，想要在末日里最后狂欢一场，结果在来自敌人的威胁到来前，就先死于彼此的癫狂屠杀；

有的帮派则在狭窄的街区里尔虞我诈，将最原始的野兽相争的状态推到了极致，最后只留下一地狼藉与白骨；

当然，也有人想在一隅之地保留下心中的道义与文明火种，收留孤儿，维持秩序，然后，便被周围那些披着人皮的毒蛇背叛，逼到了绝境。

但不管过程如何，当顾南絮裹挟着焚尽一切污秽的橘红烈焰杀穿整座地宫的时候，终究还是救到了这些人，这些不需要她专门清除的人。

不管他们此前是因为无能、还是因为懦弱选择随波逐流，亦或者是真的在绝境中有所坚守。

至少他们的运气很好，没有迈过曙光重视的那条生死红线，活到了有机会得见光明的那一天，也属于曙光勉强能够接受并加以改造的那类人。

于是，在这座由空投模块迅速拼装起来的新基地里，这二十二万人也开始了他们战战兢兢却又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在顾南絮以绝对武力立下的严酷规矩中，在街道拐角处每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背后的凌宇注视下。

这二十几万人中，有人过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也有人过得如坐针毡。

但是，不管他们心底

的意愿如何，在这里，只有他们来洗心革面地习惯曙光的规则，而不要想着曙光会去迁就他们。

……

A组-04星。

在原本由灰白色巨石与粗糙砖墙垒砌而成的古老神殿建筑群之外，一座整体呈八边形结构、外壁覆盖着一层哑光的深灰色合金装甲板的风格独特的建筑正静静耸立着。

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一行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金属字牌——“帷幕”第一异星异常生物研究中心。

这是凌宇为了方便苏晚就地取材进行研究，直接复现在这里的新研究中心。

此时此刻，在研究中心顶层的无菌生物实验室内。

十几个原本穿着亚麻祭司学徒长袍、如今却换上了合身的小号白色无菌实验服的土著孩子们，正屏住呼吸，穿梭在一台台造型精密的高端仪器之间。

经过这几个月高强度的填鸭式培训，这些被苏晚挑出来的聪明孩子，已经学会了该如何轻车熟路地操作基因测序仪、离心机和电子显微镜，并能有条不紊地为苏晚做好样本切片、营养液配比等一些简单实验的辅助工作。

而在实验室的最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缓慢旋转着一团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立体螺旋分子模型。

这是整个实验室目前唯一的一个核心课题，那就是有关“六级基因强化药剂”的设计方案的攻关研究。

为此，身穿宽大白大褂、将一头黑发随意用根签子挽在脑后的苏晚，已经站在主实验台前连续工作了将近半个月，期间除了喝过几支高能营养液外，一次也没有合眼休息过。

但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疲态，一双眼睛反而亮得惊人，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拉出一片残影。

这种完全违背了凡人生理极限的恐怖非人表现，直接吓得周围打下手的那群土著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喘，望向她背影的眼神中，那份对待神明使者般的恭敬与狂热都更坚定了几分。

而在这座被土著们私下里敬畏地称为“新神殿”的研究中心之外。

因为头顶那片蓝紫色肉穹不再滴落强酸消化液、从而得以重新恢复休养生息的数十万土著居民们，也正在凌宇派驻的几百名自动哨兵机器人的监督下，笨拙地按照这位至高大祭司随手传下的“新教规”，努力形成新的社会习惯。

街道上，原本见到长老和祭司必须五体投地行跪拜礼的农夫，在哨兵镜头下，如今已经只是生疏的点头问好；

原本被戴上木枷锁在集市上售卖的奴隶被全部解开了锁链，发配了统一的垦荒工具，和曾经的奴隶主站在同一条田埂上按劳计酬；

废除奴隶制、废除一切跪拜礼、废除血统身份尊卑制度、立法强制爱护儿童、将法定成年年龄提高到十八岁、全面禁止童婚、在所有聚居点设立全员强制参加的特殊的义务教育学校……

这一条条由苏晚发下去的新奇规矩，在这些世代生活在蒙昧神权统治下的土著眼里，自然是显得颇为别扭甚至大逆不道的。

但是，从上到下，哪怕是利益受损最严重的旧神庙长老，也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提出半句异议。

这就是真正高度集权的神权制社会的“好处”了，在这里，教权即是一切，神意即是天理。

而当苏晚用三发从天而降的钻地注射弹让包裹星球的“神明”温顺俯首之后，这颗星球上至高无上的教权，就已经彻底归属于她了。

其他人既不敢，更没有那个能力来质疑这位新大祭司的任何一句话。

就这样，不管起步的姿态有多么笨拙和别扭。

这个在畸形环境中生长的、有些过于年轻而愚昧的文明，至少

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污泥，开始向着凌宇还有苏晚所期待的方向开始了慢慢转变。

……

A组的四颗行星之上，来自曙光的这几位五级强化者背靠着太阳系的工业支援，简直有如天降神兵，收复与改造的进展不可谓不迅速。

但是，与之相对的，在B组的那三颗被苍白雾柱串联在一起、地形地貌乃至城市建筑都如出一辙的复制体行星之上，情况就变得麻烦且诡异得多了。

B组-01星。

死寂的现代城市边缘，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之中。

两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条废弃的双向四车道柏油马路中央，周围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雾气在缓慢地翻涌流动。

其中一人身材挺拔，全身包裹在充满科幻质感的银灰色“破晓”动力装甲之中，战术面罩上亮着两道幽蓝的冷光；

而站在他半步之后的另一个男人，则穿着一套有些发潮的灰色加厚冲锋衣，头上戴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双手死死端着一把老式的双管霰弹枪，正一脸高度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男人的目光透过白茫茫的浓雾，几次三番地落在正前方不远处，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握着枪托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两条腿更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打摆子。

在他们两人的正前方，高耸的生锈铁艺大门半敞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型主题游乐场的轮廓，正在翻滚的灰白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断裂了一半的过山车轨道像是一截惨白的巨兽肋骨刺向天空，远处巨大的摩天轮在没有风的雾气里，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极其缓慢地自行转动着。

没过多久，冲锋衣男人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向身旁稳如泰山的装甲“神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分的恭敬，却又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犹豫与惊惧：

“毅、毅哥，咱真要进这个星辰游乐园吗？自从大雾降临那天起，这里可是全城最先出现诡异的地方啊！

以前进去找物资的搜救队，连个响都没传出来就全没了，要不咱还是绕路吧？”

“绕个屁的路！来都来了，当然得进去瞧瞧，有我在你怕啥啊！”

装甲内部，传出了周毅那带着点金属混响、明显有些不耐烦的嗓音。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快要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的男人，抬手拍了拍对方胸口挂着的一个巴掌大小、正散发着淡蓝微光的圆盘装置：“再说了，我不是刚分了你一个满电的便携式‘弧光’护盾发生器吗？

这玩意儿连重机枪扫射都能扛住，一般的变异体根本破不了你的防，至于要是遇到了什么硬茬……”

说到这，周毅停顿了一下。

“遇、遇到了硬茬怎么办？”冲锋衣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霰弹枪，紧张而又好奇地追问道。

“呵，那它们可就有福喽！”

战术面罩下，周毅咧嘴冷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包裹在银灰装甲中的手腕。

说罢，周毅不再废话，直接开启了装甲的广域生命雷达，一马当先地迈开脚步，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与碎石，径直走向了那扇半开的游乐园大门。

“叮铃铃——欢迎来到，星辰欢乐谷……”

就在他踏入大门门槛的一瞬间，大门两侧早已锈蚀烂透的广播喇叭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走调、扭曲且充满了电流杂音的欢快八音盒迎宾曲。

在他身后，冲锋衣男子浑身猛地一哆嗦，但看着前方那道逐渐被浓雾吞没的银灰色背影，终究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外面落后太多，狠狠一咬牙，端着枪立刻小跑着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