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幽渊叹息与本泽絮

呼啸的夜风中，江守拎着食盒的身影在陡峭的绝壁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上方浓重的夜雾与崖顶之外。

随着他的离开，极渊最底部的溶洞，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贴在溶石棱角上的那张【阳气挑灯符】，暖黄色的光晕在寒风中轻轻闪烁了两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真元，“啵”的一声轻响，化作点点金星，熄灭了。

浓稠如墨的黑暗，再一次笼罩了一切。

而就在黑暗降临时，刚才还撸着袖子张牙舞爪要揍人的绝美少女，浑身上下那股凶悍霸道的气势，骤然一松。

她没有动。

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漆黑冰冷的溶洞里，微微仰着头，望着上方早就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崖顶方向。

站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拂着她垂落的乌黑长发，宽大的橘黄色襦裙裙摆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没良心的混账。”

黑暗里，响起了一声轻软的嘟囔，早没了方才半点凶巴巴的模样：

“明明那么多事……第一个梦到的，为什么偏偏是我哭鼻子的丢人模样啊……”

黑暗里，少女慢慢地走回刚才那块平整的青石边，重新坐了下来。

她曲起双腿，用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上，那道曼妙的身影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单薄。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浓稠的黑暗，看了一眼阴河对岸。

在那里，一道被死气包裹着的地窍裂隙正若隐若现，如同大地深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少女那双璀璨的琥珀色眸子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许久，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散在了冰冷的阴河水面上：

“算了……”

“与其让你想起来，再变回当初那个背负一切的晏清……”

“像现在这样，多当几天没心没肺的小道士，也挺好的。”

……

翠微山，守一观。

逃出生天的江守，自然听不见极渊底下的那一声幽幽轻叹。

他拎着老式竹编食盒，顺着后山小道一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心有余悸地龇牙咧嘴，揉着自己发麻的左小臂。

“嘶……真特么疼啊……”

感受着小臂骨头上残留的隐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在符光下一闪而过的那条修长白皙的美腿，下意识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姑奶奶的腿，我能玩三……咳，呸呸呸！”

江守赶紧左右看了看，把危险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满脸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娘们的腿劲儿到底是怎么肥事？道爷我好歹也是堂堂三花聚顶的道门绝巅了，刚刚还被岁寒令大爷灌了个满状态，怎么在她脚底下连半招都走不过……”

江守一边嘀咕着，准备将食盒送回灶房放好，结果刚走到后院，路过西侧偏屋的窗外时。

只见没关严实的木窗缝隙里，果然还透出一片幽幽的平板电脑荧光。

与此同时，一阵阵跌宕起伏、撕心裂肺的狗血背景音乐夹杂着男女主角的咆哮声，正清晰地从屋里头传出来：

“陆景深！你这个冷血无情的魔鬼！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谁！！”

“够了，女人！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好，我成全你！！”

“轰隆——！”背景音里适时地劈下了一道惊雷。

窗外的江守听得眼角抽搐，左小臂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黑着一张脸，走到偏屋的木窗前，抬手在木窗棂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屋里头，正抱着平板电脑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攥着一大团湿纸巾的沈絮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扭过头，隔着窗户纸看见外头江守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顿时缩了缩脖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平板的音量键按到了最小，做贼似的飘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怯生生地问道：

“观、观主哥哥……你这么快就送完夜宵

回来啦？胖虎姐姐吃得开心吗？”

“开心，那叫一个相当开心。”

江守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开心得吃完最后一口汤，差点一脚把我从断崖底下直接踹回前院的三清殿里去。”

“啊？”沈絮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啊什么啊！”

江守指着她怀里的平板电脑，痛心疾首地训斥道：

“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抱着个破平板看这些没营养的狗血霸总短剧！什么女人男人的，把咱们道观清净淳朴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而且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你也不开灯，就这么整天凑在屏幕前头盯着看，也不怕把眼睛给看瞎掉、看近视了？！”

江守越说越来劲，敲了敲窗台：“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知道吗？！深更半夜的，你不用睡觉啊你？！！”

“？？？”

沈絮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眨了眨眼。

不是……观主哥哥，我是一只鬼啊！鬼看平板电脑会近视眼吗？而且哪有鬼是遵循阳间作息在大晚上睡觉的啊？！

江守哪管这些，敲打完“罪魁祸首”，就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不少，神清气爽地转身去灶房放碗了。

……

翌日清晨。

初冬的阳光穿透了山间薄薄的晨雾，斜斜地洒进守一观宁静的院落里。

厢房内，盘膝坐在床榻上的江守缓缓停下了体内的内景周天运转。

【岁寒令】反哺回来的那股浩瀚能量已经被他彻底消化吸收，三花聚顶的境界稳固得如同铁板一块。

江守睁开眼，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道袍，将头发束成道髻，推开房门走到了前院。

清晨的空气清冽甘甜。

他在前院老槐树下，缓缓进行守一·心法的呼吸吐纳。感受着丹田之内，赤芒、青炁、紫霄三朵大道之花徐徐旋转、圆融无瑕的律动，江守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收功起身，他迈步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