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大义在我,收取天下在此时!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64章 大义在我,收取天下在此时!
光和七年,二月。
邺城地宫,烛火如昼。
一处荒废的祠堂神龛之内。
张宝快步进入,推开大门。
“兄长,马元义传来消息刘大在雒阳捕杀我道信徒,据说刘备也带兵从朔州去了京都。”
张角盘膝坐在窖室中央的蒲团上。
他穿着麻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深陷的眼窝。
五十馀岁的年纪,须发斑白,面容枯槁。
在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太平清领书》。
竹简边缘已经破损,那是他亲手抄录的副本,每一个字都反复诵读,直至烂熟于心。
这本愚民之书,多次被张角暗中鄙夷。
但这些年他就是一边忍着不适,一边去传教的。
“顺天地,法阴阳,禁兵革,养众生”
张角轻声念着经文,说到禁兵革三字时,身体微微颤斗。
“大兄!都这个时候了,你再看太平经还有什么用?”
张梁一把抢过太平经,狠狠丢在地上。
“马元义从颍川传回消息,党人答应联手,但要求我们吸引汉兵主力。陈逸还送来密信,说甘陵王刘忠已在掌控中,随时可送至邺城!”
张宝走到兄长身侧,声音低沉:
“但雒阳那边听说已经有所防备了。宫中大清洗,封谞、徐奉下狱死,南北军正在搜捕太平道众。我们的信徒,已有上千人死在诏狱。”
“刘备倒是个狠角色啊,我们的暗桩都被拔了。”
张角缓缓抬头,目光从经文上移开,看向两个弟弟。
“马元义还说了什么?”
“他说”张宝迟疑片刻。
“党人虽答应联手,却不肯来邺城。他要我们全力攻打郡县,吸引汉军,而他们会伺机直取雒阳。”
张梁抢道:
“这是好事!有党人在南边闹,汉军必然分兵!我们正好集中人马,先拿下常山、魏郡、赵国、巨鹿、河间国。控制冀州——”
“然后呢?”
张梁一愣:“然后然后我们就在真定建国啊!大兄你不是一直说,要在真定建太平国吗?万一党人不可靠,我们就卷着整个河北的百姓,从真定进入太行山,封堵太行八陉,跟他们耗。”
“我倒要看看,这狗皇帝还有什么手段。”
“建国”张宝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异想天开,靠什么建太平国?靠几十万饿着肚子的信徒?靠党人虚无缥缈的承诺?”
“我们带的是几十万流民,不是几十万军队,真进了太行山,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人集中的越多,越是难以管理,我看真要是进了太行山,用不着汉军来围剿,我们自己就得人吃人。”
张角道:“那就下令由各方渠帅领队,剩下的人马,不集中到真定了,全力攻打各地郡县,就地补给。”
张梁点头:“我提议用刘秀当初听从任光建议,在河北实行的法子,集中人马抢掠百姓壮大军队。”
“攻不破豪强家的邬堡,去抢掠那些平民的粮食还是简单的。”
“把那些农民家里的镰刀、锄头,带着铁的都利用起来,能抢多少抢多少,把田地毁了,屋子烧了,剩下的男子无路可走,就只能被卷入我军。”
“河北是大州,人口殷富,如此,用不了几个月,光是在河北,我们就能集中上百万人。”
“吓都能吓死汉军!”
张宝摇头,坚决不同意:
“我们应该联合各县百姓,一起反抗官府,河北都是内郡,那些贪官污吏看我们起兵,他们没办法的,只能跑。
我们攻打州县,将府库里的粮食兵器分给百姓,以此招揽更多兵马,和我们一起扫平冀州这才是上策。
而不是和豪强合作,抢掠百姓,如果这么做了,那我们和刘秀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因为汉军是靠着烧杀淫掠开国,我们就要跟他们一样军纪败坏?这样,我们的大义何在?”
张梁脸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是急了:
“要实现真正的太平大道,便难免会用些卑鄙的手段,尽管方法卑鄙,但仍然改变不了大义在我方。我们是为了贫苦百姓去争取一个太平世道。”
“我们就是大义,大义的一方做什么都是对的!”
张宝继续争执:
“多么伟大的构想,多么了不起的借口,嘴上说着要拯救天下百姓,结果起事儿后先和豪强苟合,去抢掠百姓以为军资。
你说你是为了天下黎庶,这种又当又立的幌子能骗得了谁啊?”
“真的是为了天下百姓,那我们就给他们发粮发兵器,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对抗官府和豪强。豪强邬堡难打又怎么样?欺负天下百姓的不就是他们,百姓们痛恨的不就是他们?”
“回应百姓的呼声,和他们一起杀灭贪官污吏,惩处豪强,这才是顺应民意!”
“可民意赢不了战争!二兄,你不要这么天真了。”张梁气愤的连续拍案:
“我还是那句话,光武怎么得天下的?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学汉军,杀人屠城强奸,以此激发兵士的斗志,这才是正道。
把人的杀心激发起来,把人的恶念激发出来,告诉他们女人随他们玩,粮食随他们抢,只要战胜了,我们什么都有,先夺取国家,再创建一个更伟大的国家,我们就是对的!
历来哪个王侯将相不是这么做的,只要我们手段够狠,杀的够多,这就能成功!”
“先成功再成仁!”
张宝大怒:“可我们是为了什么赢?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生存,那我们这些年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教徒可以随意强奸女人,为了让他们抢其他百姓的粮食吗?”
“如你所说,赢了,自有人为我辩经,可要是输了呢?”
“等到输了,那我们三兄弟更不需要争论这些了。”张角最终拍板:
“我支持三弟。”
张梁很快反应过来,踏前一步,看着张宝:
“大兄明智!要成大事,就不能拘泥小节。”
“放屁!”
张宝厉声喝断,满面怒容。
“大兄!我们这些年传道,说的是周济贫困、与人为善。信徒们抛家舍业跟随我们,是因为相信能过上太平日子,如果我们现在转头就教唆他们去杀人放火,那我们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区别。”
“一旦我们失败,他们没有后路,就得和我们一起死!”
张梁冷笑:
“二兄,你太天真了!战争就是这样——杀人、屠城、强奸、挖坟、纵淫、抢粮,激发兵士的兽性,让他们变成野兽,才能打胜仗!
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么做的?王翦屠邯郸,吴汉屠巴蜀,汉军走到哪奸淫辱掠到哪,那不照样都成了千古名将?他们能做,我们不能做?”
张梁走到张角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兄长:
“大兄,二兄,我知道你们心善。这样,所有恶事都由我来做,杀人放火、强暴劫掠,这些骂名我张梁一肩担了!
你和二兄干干净净,躲在后面就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生存,不是好名声!”
“只要我们赢了,这些污名谁会记得?等我们坐了江山,自然会有读书人为我们写史书,把黑的说成白的!可要是输了——”
张梁眼中闪过狠厉:
“输了我们都得死,连争论对错的资格都没有。”
张宝气得浑身发抖:
“你就只知道赢!那我们是为了什么赢?为了让信徒可以随意强奸民女?为了让他们抢其他百姓的粮食?三弟!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些信徒他们跟着我们,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想有口饭吃,不是想变成新的强盗。”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十年前,他为救一个被豪强欺凌的农妇,被其家丁砍伤的。
“你们看看,这道疤还在!我的心还没变!大兄。”张宝转向张角,眼中含泪。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传道时,发誓时说的话吗?愿天下寒者得衣,饥者得食,冤者得申!现在呢?我们要带着这些人,去抢更穷的人吗?”
张角一直沉默着。
他重新坐回蒲团,拿起那卷《太平经》。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二弟,三弟是对的。”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如果我们输了”张角抬起头,目光如刀、
“这几十万信徒,会因为你的善良,家破人亡。他们的血,会染红整个河北。千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我们?妖贼张角张宝张梁,聚众为乱,烧杀淫掠,祸害苍生。”
“就算我们存着为乱世开太平的理想,又有谁看得到?”
“二弟,你说要对得起良心可良心能当饭吃吗?战争开始后,几十万人要吃饭,要穿衣,钱从哪来?粮从哪来?不去抢不去夺,难道等着饿死?”
他站起身,走到窖室角落。
那里堆着几十个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粟。
“这些粮食,才是百姓信奉我们的原因。”张角抓起一把粟米,米粒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可我们有三十万人,一旦哪一天,我撑不住了,之后呢?这些人喝西北风吗?”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一旦战争开始,人性最恶劣的一面就会暴露出来,这不是你我所能约束的。”
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个弟弟:
“党人靠不住,他们只想利用我们,等我们引来汉军,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
刘大更靠不住,他能在宫中扶持我们,也能在一夜之间翻脸,将我们打为贼子。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张宝急道:“那也不能——”
“听我说完。”张角抬手制止。
“你说得对。如果我们变成新的强盗,那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就全成了笑话。可三弟说得也对,不抢,就得死。”
他走到两人中间,左手按住张宝的肩膀,右手按住张梁的肩膀。两人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斗。
“所以,我亲自来选。”张角一字一顿。
“骂名,我背。罪孽,我担。我是天公,是太平道的神。所有决定,出自我口,所有血债,记在我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宫中污浊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再化作决绝的吐息:
“传令各方渠帅:不必集中邺城。各领本部,攻打所在郡县。
开官仓,抢粮食兵械,凡遇抵抗,格杀勿论,各地官员,焚烧祭天,凡有缴获,分发弟子,凡俘获女子,先到先得。”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
“女子尽数充为营妓,男子押解从军,所过之处,焚烧殆尽,各方渠帅务必快速壮大部队。”
这些话说得很轻,却象把刀子,捅进了张宝的心口,他浑身颤斗,开始哭泣。
“大兄!”张宝嘶声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你不能——”
“我能。”张角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尤豫。
“我相信我的选择不会错。”张角喃喃道,不知是在说服弟弟,还是在说服自己。
“为了大道,总要有人牺牲我是天公,我必须选,我得为了几十万教徒着想。”
“哈哈哈哈”张宝呆呆地看着兄长,看了很久很久。
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摇头,一步步后退,退到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大兄,你还记得吗?”
“那年我们在巨鹿传道,有个孩子饿晕在路边。你把自己仅有的半块饼给了他,然后对我说:二弟,我们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这样的孩子,以后都能吃上饱饭。”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那个孩子去年冬天下雪时,死在来邺城的路上。他是捧着你的画象死的,死前他说天公迟早会来救我。”
“可你不是天公”
张宝最后看了张角一眼,忽然觉得陌生。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带着他们走遍八州、为贫苦百姓治病施药的大贤良师吗?那眼神里满是悲哀,失望。
在北魏末年,其实有个人的履历和张角很象。
和尚法庆也曾举刀高喊“新佛出世,灭诸妖魔“,以“杀一人封一住菩萨“为由煽动五万信众血洗佛寺,发动大乘之乱,屠杀僧侣官员,由是北方大乱,冀州人口锐减。
佛家八戒第一戒就是戒杀生,杀其他动物都难以被佛教容忍,更不用说杀人重罪。
正如太平经中所描绘的禁兵戈,杀人后自己的家人会遭报应一样教义的内容和黄巾军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
宗教本身就很可怕,因为无人能保证,宗教的领衔被逼到绝境后,会煽动信徒做出什么事儿来。
在张宝的眼中,此刻的张角就象是一只鬼。
完全背叛了太平经和曾经的理想。
他转身,消失在张角的视线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死寂。
“二兄,你去哪。”张梁想去追,却被张角拦住了。
“让他走。”张角的声音很平静。
“二弟心太善,不适合这场战争。”
“错误我来承担,骂名我来承担。”
“大兄”他迟疑道。
“二兄他只是”
“他会想通的。”张角打断,重新坐回蒲团,拿起那卷《太平经》。
“或者,永远想不通。那都不重要了。”
“几十万人的性命在我手上,我别无选择。”
张梁站了一会儿,躬身道:“那我去传令。”
“去吧。”张角没有抬头,眼角流下泪来。
“唉,黄天已死啊。”
张梁一愣:“什么?”
“黄天已死。”张角重复。
“从今天起,我不信天了。我只信手中的刀。”
他抬头,看向张梁,眼中燃烧着疯狂:
“告诉所有人——杀人,是为了太平。抢劫,是为了大道。强暴,是为了新生。我们所做的一切恶,都是为了最终的天地循环。”
“如果这世道本来就是炼狱”
“那我们就在炼狱,建国。”
“为了最终的太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张梁浑身一颤。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屋舍。
脚步声在门外回荡,渐行渐远。
窖室里,只剩下张角一人。
他坐在昏暗中,许久未动。
忽然,他抓起那卷《太平经》用尽全身力气地,砸向石壁!
竹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散落一地。
张角看着散乱的经文。
良久,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从压抑到癫狂,在屋舍中回荡,如同鬼哭。
笑着笑着,眼泪竟也流了下来。
他仰起头,对着黑暗的拱顶,嘶声念道:
“顺天地佐帝王法阴阳禁兵革养众生”
每念一句,笑声就更癫狂一分。
到最后,他已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当夜,屋舍外,邺城的夜空中,乌云低垂。
远处传来第一声狗吠,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全城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凄厉如嚎。
攻打官府、放火烧人祭天、强暴妇人、抢掠财物,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开始了。
灾难始于混乱。
神使们告诉教徒们,这是黄天的旨意。
只要跟随天公就能获得长生。
人性的恶很快被激发出来。
张宝带着几个善良的教徒拼命去阻拦,却阻止不了大势。
导人向善是很困难的,但导人向恶却很简单。
羽书很快传回雒阳,左将军府内,羽檄交驰。
傅燮刚刚带队平定嵩山太平道,很快河北的消息就传回。
“左君,大事不好。”
赵云匆匆入门:“河北起兵了,天下各州都在响应。”
“太平道徒号称黄巾军,所过之处烧杀殆尽。”
“这是魏郡刚传回的羽书,张角亮出大旗,一路洗劫,正朝着真定方向进军。”
刘备接过羽书,张飞急躁不安:“州将!快动身吧。”
刘备依然摇头:“备,不会去河北。”
徐晃不解道:“为何?张角已经现身魏郡了,急击勿失啊。”
刘备摇头:“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河北,而在大河南面。”
“在南阳、在颍川、在汝南、在山阳。”
“不要被张角的气势吓到了。”
诸将还要劝说,刘备依旧坚持。
“诸将暂且退下,容备思虑对策。”
关羽临走前还是说了句:“州将,河北人口殷富,张角一定会裹挟百姓北上太行山,自时天下分裂不得不防。”
刘备点头,看着舆图继续沉思:“我知晓,云长先退下。”
诚如关羽所说。
历史上的黄巾军虽然打着黄天当立的旗号,其实并不止于攻打官府。
起义的标志是:杀人祠天,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日之闲,天下响应。
燔烧官府,毫无疑问是针对官员的。
但劫略聚邑那就不好说了。所谓的聚就是汉代的乡村,这部分针对的就是底层百姓。
《程昱传》记载:黄巾起,(东阿)县丞王度反应之,烧仓库。县令逾城走,吏民负老幼东奔渠丘山。
《武帝纪》:观贼众(黄巾)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
像许褚、刘备家这样,有点势力的底层小豪强抵抗能力比较强,能聚集乡人一起对抗的,黄巾军没办法,最后被打怕了,只能绕着走。
但多数百姓遇到黄巾军只能跟着当地的县官一起跑。
跑进大山里,真比落在黄巾军手里下场好。
历史上,封建时代的农民起义有一项不得不承认的破坏性,他们不事生产,没有思想指导,所过之处破坏殆尽。
沿途所有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所以流民武装一般都是动辄几十万人上百万人,越滚越大。
最后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变成一片焦土。
但也有一种人例外。
《袁闳传》: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袁)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卿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
《儒林列传》:黄巾贼起,过(孙)期里陌,相约不犯孙先生舍。
《任嘏别传》:汉末,黄巾贼起,天下饥荒,人民相食。寇到博昌,闻(任)旐姓字,乃相谓曰:“宿闻任子旟,天下贤人也。今虽作贼,那可入其乡邪?”遂相帅而去。
《郑玄传》:(郑玄)自徐州还高密,道遇黄巾贼数万人,见玄皆拜,相约不敢入县境。
因为这些士人身份比较高,都属于士林阶级一部分,掌握着话语权,所以黄巾军是不敢去破坏的。
也可能是张角约定好了要争取士大夫阶级支持,所以各地渠帅约束黄巾军不去抢掠士大夫,只抢老百姓。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这些士大夫不仅懂点儒术,还懂点剑术,其门生弟子都拿着弓弩蹲在邬堡里,那黄
因为陈王刘宠武力爆棚,手上强弩千张,军队直接开到都亭外威慑,黄巾军根本不敢进入陈国,周边百姓害怕被黄巾军波及,最后十几万人全跑到陈国去避难了。
黄巾军起义后,劫掠百姓,残杀无辜,奸污妇女这类暴行,和贼寇没有两样,跟“正义之师”也沾不上边。
《益部耆旧传》中就提到,益州黄巾军攻占巴郡阆中县时,劫掠妇女为人质,其中有三名妇女为了免受侮辱,选择跳水自杀,乡党闻之,莫不感伤,号曰“三贞”。
百姓赵万在避难途中被黄巾军士兵所杀,士兵欲趁机奸污其妻,其妻不从,以身体撞入长矛自杀而死。
《列女传》记载:扬州吴郡许升的妻子吕荣,被黄巾贼陈宝逼奸,吕荣誓死不从,惨被杀害。
这些记载,本质上是为了突出在黄巾之乱中,为了守护贞洁不屈而死的‘烈女’。
但更多的那些抵抗不了的妇人和小孩儿,最终都被卷入数以百万计的流民队伍中,大多数都没什么好下场。
起义之前,太平道三十六方,合计三十万,起义后,各方渠帅都趁乱卷了几万人,几十万人,蒙特内哥罗军甚至卷了上百万人。
无数非太平道弟子的无辜百姓也被卷入战乱。
在战争中,百姓永远是最可怜的群体。
无论是洗白汉灵帝,还是吹捧张角,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战争始终是残酷的,倒楣的永远是棋盘上的老百姓。
虽然黄巾军中的确有一些因为活不下去而起义的教徒,但更多的还是被黄巾军强制裹挟进来的无辜百姓,他们最终也因为黄巾战败而丧生。
黄巾起义本身是破产农民承受不了地方官员和豪强压迫而做出的反抗,只不过依附于黄巾这个旗帜之下,不管有没有张角,河北破产的农民活不下去都是会起义的。
起义的团队手中握有刀柄之后,摇身一变也成为了封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
他们在做的,不是清算以前欺负自己的人,而是去欺负那些手里还没有刀的人。
太平道高层自上而下的把起义行为,变成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在活不下去的流民眼中,他们就是正义的,是汉朝官府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可在其馀无辜百姓的眼里,黄巾军就是匪,就是蚁贼。
汉朝官吏残暴,不代表黄巾军不残暴啊。
于是乎为了躲避黄巾军的迫害,百姓只能自发的投靠到当地豪强庇护之下。
或者跟随当地的官员一起跑进大山中避难。
黄巾军不事生产,数十万人要活命就得要抢,如蝗虫过境一般扫荡沿途一个又一个村庄,将更多没有破产的流民卷入其中,强奸其妇女,奴役其儿童,编练其精壮,掠夺其财富。
后来皇甫嵩在广宗之战,斩首三万,被赶入河中淹死五万。
随后,皇甫嵩在下曲阳之战,又斩杀十馀万人,将尸体在城南筑成京观。
他一个人就杀了将近二十万人。
皇甫嵩因功被封为冀州牧,这是废史立牧前,灵帝朝第一次设置州牧。
平定黄巾主力之后,皇甫嵩奏请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用来赡养饥民。
百姓作歌:“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对于太平道的信徒来说,皇甫嵩毫无疑问是个屠夫。
但对于冀州其他被卷入战乱的百姓来说,那恐怕是真心称颂皇甫嵩的。
当一群说着黄天当立的教徒,冲进百姓的房子,轮流强奸了他们的妻子,放火烧了他们的父亲,杀了他们的儿子,用这种方式告诉冀州百姓,黄巾军是代表黄天正义的。
那这个正义到底该由谁来判断?
当被卷入太平道的百姓,眼睁睁看着黄巾军高层嘴上说着致太平,周济贫困,却一次次绕过豪强的邬堡,对着士人磕头行礼,专门欺负底层百姓。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太平道能代表信奉太平道的流民,但代表不了更广大的农民,黄巾来了他们照样受苦。
张宝所说的,约束军纪,发粮和百姓一起对抗豪强官府,实际上也实现不了
对于太平道弟子来说,都造反了,强奸女人,抢粮食都是家常便饭。
张角都拉起反旗了,天公自己都不信太平经里的教条,难道还能约束教徒不去强奸?不去抢掠?
太平道的信仰在起义后已经崩塌了,思想严重混乱。
太平经中说要周济贫寒,可黄巾军却在欺负弱小,对豪强地主献媚,说不能动兵革,却在杀人,说不能反皇帝,要辅佐帝王,可黄巾军却在劫掠官府,焚烧人祭。
那么对于教徒而言,听了十几年的辅汉太平经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十几年的教育到底算什么?
太平道高层抛弃了太平经本身。
张角抛弃了理想,为了获得政权而和真正的敌人苟合。
当天公巴结宦官,给官府送钱,禁止太平军打击士大夫,专门抢掠百姓,这一条条消息传来。
黄巾军的天塌了,甚至连天公将军的话都不再相信了。
既然太平世界是假的,禁兵戈也是假的,辅佐帝王也是假的,宇宙循环也是假的,都是张角骗人的,那就彻底放纵。
之前太平道不敢大规模抢掠,是因为知道官府还在,抢掠了要付出代价,现在起义了谁也不用付出代价。
被骗了这么多年,现在能撒欢了,反正末世没有结束,反正走到这一步都是死路一条了,那遇到女人就强奸,遇到异教徒就祭天。
军纪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黄巾起义其积极意义就是起义本身,是底层百姓对腐朽朝廷的反抗。
但除了起义那一瞬间具备正义性以外,他们的后续行为实际上与正义二字无关。
其所作所为就和神圣罗马帝国一样,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
攀附士大夫群体,向豪强妥协,欺凌弱小百姓,导致其非义。
高举黄天当立,而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或者均田地,免赋税,又让太平道缺乏正确的指导方针,酿成了大规模烧杀淫掠。
张角利用宗教神话自己为天公转世,对信徒进行洗脑,所作所为背离太平经,又让太平道惯有的济世救民思想完全颠复。
当思想、行为、理论都陷入混乱后,这注定了黄巾军会成为毫无章法的流寇。
信徒不知道黄巾高层到底是想辅汉还是灭汉。也或许张角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一点
为什么辅汉的太平经,变成了灭汉。
随着张角身死,为什么馀下的黄巾军又要和朝廷继续苟合,担任辅汉力量。
没人能告诉底层的流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黄巾上层朝令夕改。
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反而象是政治投机,底层教徒白白成了操线木偶和战争的牺牲品。
这也就是封建时代的起义局限性。
局限性这三个轻飘飘的字,概括的就是很多人的一生。
黄巾大起义几十万人丧命其中,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沉重打击了汉王朝的寿命,但汉朝地主豪强反而因此势力暴涨。
汉王朝和太平道为了赢得战争,双双向豪强阶级妥协,致使地主豪强前所未有的壮大了起来。
他们借此,不仅掌控了政权,和国家经济命脉,更拥有了军权,趁机奴役了更多流民。
一座座邬堡,就是一个个诸候国,全在此期间创建起来了。
秦汉两代用了四百年时间形成的中央集权,彻底土崩瓦解。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让双方真正的敌人彻底壮大了起来,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刘备曾经试想过,让黄巾军成为辅汉的力量,去打击河北豪强势力。
但现在来看,貌似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张角本身要创建的不是农民政权,而是宗教政权。
是需要得到士大夫和豪强势力支持的。
这决定了太平道高层必然对豪强软弱,不可能提出均田地、减赋税之类的土地纲领,如此那也就不能得到其宗教信徒以外的广大农民支持。
太平道高层想要控制人口,只能通过暴力席卷周围的百姓混入宗教队伍。
如果刘宏不想被党人和张角联合推翻,也就只能解除党锢,先铲除太平道,再想办法打压党人。
一切想明白后,刘备呼了口气,明天的大朝会估计会异常精彩。
所有的牛鬼蛇神都会上台露出真面目了。